第195章
作者:
于欢 更新:2026-03-26 14:16 字数:3155
“福恭。”皇帝忽然唤道。
“陛下。”杨福恭弓腰叉手。
“你去一趟狱中。”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
而杨福恭也捕捉到了这份阴狠,那是来自帝王的杀心,“喏。”
皇帝于是在卷宗上落下朱笔,而后挥了挥手。
杨福恭接过后,从殿中退去,“小人告退。”
“你怎么看呢?”杨福恭走后,皇帝看向高寻问道。
高寻近身叉手,“张中丞是极聪慧之人,陛下之心又岂能不知,之所以如此言论,恐怕与李良远对他所为有关。”
皇帝撑着额头,“他差点死在了李良远的手上。”
“朕已经告诫过他了。”皇帝又道,“看来,朕口头上的告诫,没有用呢。”
“这毕竟是杀身之仇。”高寻看着皇帝说道,“听说那次过后,张中丞受伤极重,命在旦夕,即使救回来了,也是数日都无法下床。”
“换做是小人,若这样过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这恐怕…”高寻低下头,“而且对方位高权重,必定日日担惊受怕。”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这座城中的争斗,斗来斗去,不就是你死我活。”
“陛下,皇孙李澹求见。”宦官再次入内通禀。
皇帝挥了挥手,李澹于是入内,且身后跟随了尚食局的女官。
太子死后,李澹作为太子的嫡长子被接入宫中,从而也顶替了父亲,每日向皇帝昏定晨省,视膳问安。
“孙儿叩见皇祖父,祖父今日安否何如?”李澹走到御前,叩拜行礼。
每次见到李澹,皇帝心中虽伤感,却也更慈爱了几分,就如同是在弥补,弥补自己心中对长子的亏欠。
“朕安。”皇帝向李澹招了招手,令其陪同用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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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散朝之后,张景初没有前往御史台,而是回了一趟家中。
刚至家门口,便见一个小厮从宅邸内笑呵呵的出来,张景初似乎对他有印象,是昨夜在花市中见过的养花伙计。
“谁来了?”张景初回到宅中问道。
“主君。”文嫣福身,“是西市花行里的一个伙计,他来给主君送花了。”
“花?”张景初愣了愣,“什么花,我未曾买过。”
“已经搬到了主君的书房。”文嫣回道。
张景初于是前往了书房,只见庭院的窗台上摆了一盆白色的小花,其形如钟,洁白无瑕。
张景初走到窗台前,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这盆花正其昨天晚上在花行中看到的,于是便也明白是何人所赠。
“公主…”张景初伸出手,轻触上花朵,“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文嫣站在一旁,她看着张景初,“公主说,想说的话,都在这盆花中了。”
张景初放下手,轻叹了一口气,文嫣见她叹气,于是问道:“主君如此叹气,可是不喜欢?”
张景初看向文嫣,这双妻子的眼睛,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告知,“当然不是。”
“那为何主君眼里,没有半分欣喜。”文嫣问道,替她的主人问道。
“你觉得所有馈赠,都要用喜悦来回应吗?”张景初问道。
“我不明白主君为何这样问,”文嫣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但奴知道,收到心爱之人所赠之物,人们都会很高兴。”
“可当你无法回馈等同的爱,这份赠品,便多了几分沉重。”张景初回道,“所有高兴,也会被愧疚掩盖。”
“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赠礼的意义。”文嫣继续回道,“在奴看来,公主的心中,无非便是期望主君能够开心。”
“至于等同的回馈,这是主君心中所想的,而非公主想要的。”文嫣又道。
“你说得对。”张景初道,随后她再次看向窗台,“公主的这份临别之礼。”
“我很喜欢。”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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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内廷——
“三大王。”殿前的宦官纷纷叉手行礼。
“见过三大王。”
魏王李瑞踏进了内廷,来到皇帝的寝殿前,却发现此刻殿内已有人随于帝侧。
“谁在里面?”李瑞问道。
“回三大王的话,是皇长孙李澹。”宦官叉手回道。
“皇长孙?”李瑞的眼里充满了惊愕,并且充满着疑惑,于是他便向内走了几步,而后便看到了殿中让他恐慌的一幕。
一向严肃的父亲,竟然拉着长孙坐在了一起,祖孙二人的关系,甚至超越了父子。
自他成年后,他再未看过父亲如此慈祥与和蔼的模样。
“皇长孙为何在此?”李瑞问道。
“是圣人将皇长孙接进了宫中。”宦官回道,“交由了萧贵妃抚养。”
李瑞听后,紧攥拳头,“是吗。”他看着殿内,半眯起双眼,“圣人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呢。”
“太子刚薨,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将皇孙接进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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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有点不配得感。爱的话,是能看见对方的需求的。
第178章 长相思(三十一)
长相思(三十一):张景初:“可是公主,和大王一个姓。”
“尝尝这些,春日的花饼。”皇帝将自己案上的菜肴分食给皇孙李澹,并且是亲自。
“多谢皇祖父。”李澹虽然年幼,却极为的懂事与礼貌。
“你母亲教导有功。”这一点皇帝很是喜欢,“你已启蒙,也是时候找一个授业老师教导你。”于是便起了要给李澹找先生的想法。
“皇祖父。”李澹走到桌前,向皇帝行礼,“关于老师,孙儿能否自行选择。”
“你想选谁?”皇帝看着李澹问道。
“孙儿想选昭阳姑母的驸马,御史中丞张先生。”李澹向皇帝说道。
听到李澹的话,皇帝沉思了片刻,对他而言,张景初只是他收归权力的棋子,但渐渐地,他发现这颗棋子却没有那么的听话。
“御史中丞,张景初。”皇帝捋了捋胡须,“你为何想选他?”
“姑母大婚的时候,与姑父一同来了东宫。”李澹回道,“那个时候父亲就想让孙儿跟着姑父学习,还有母亲也是,她们说姑父德才兼备,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原本有所犹豫的皇帝,听到是长子生前的意思后,一下受到了动摇。
“是你父亲的意思吗。”皇帝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皇祖父不必伤怀。”失去父亲的李澹,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祖父,“父亲在天之灵,也必然不希望祖父这样哀愁。”
皇帝抬起头,他看着李澹,“也罢,你既然想要,我便让他做你的授业老师。”
李澹听后,连忙跪伏谢恩,“多谢皇祖父。”
皇帝伸出手亲自将其扶起,“起来吧。”
“陛下。”殿外值守的宦官踏入殿内,“魏王求见。”
听到魏王,皇帝向殿外撇了一眼,“澹儿。”
“皇祖父。”李澹似乎猜到了祖父的意思,“孙儿吃好了,先行告退。”
皇帝遂挥了挥手,李澹于是从殿内退出,至殿口时与魏王李瑞照面。
东宫与魏王的争斗,由来已久,所以李澹也十分清楚,但还是向魏王行了礼,“见过王叔。”
李瑞低下头打量着这个东宫的嫡子,母亲被废,父亲自缢,如今却被皇帝接入了宫中抚养,“看来长兄,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小小年纪,就学会邀宠了。”李瑞满眼不屑。
“李澹不敢。”李澹低下头,“只是代替父亲向祖父问安,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李瑞迅速冷下脸,撇了一眼李澹,随后便踏入了殿中。
殿内正在撤下皇帝适才吃过的膳食,“三大王。”
李瑞走到父亲跟前,跪拜行礼道:“孩儿李瑞,请父亲大人安。”
皇帝擦了擦手,倚靠在座上,看着魏王的父子之礼而非君臣之礼,“自你成年开府后,若非有要事,便难得见你入宫。”
李瑞抬起头,“孩儿至少是在父亲膝下长大的。”但父亲始终没有让他起身。
“那么,这个结果,三郎,”皇帝看着李瑞,淡下脸色,“你可满意?”
“父亲是在责怪儿子吗。”李瑞轻轻皱眉,也不畏惧道,“长兄的死。”
“你小的时候...”
“儿子小的时候,是长兄带大的。”李瑞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么你今日入宫又是为何?”他问道。
“做儿子的,难道就不可以给自己的父亲请安吗。”李瑞回道,“还是说,他为了他的长孙,已经不需要儿子了。”
“三郎!”皇帝呵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如此目无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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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驸马都尉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