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作者:
于欢 更新:2026-03-26 14:16 字数:3214
皇帝换了一个问法,他不希望郑氏一族,真的倒向魏王,也就是说,他并不想立魏王做太子。
太子与亲王的身份转换,所带来的影响与局势变化,是不可控的。
郑严昌抬起头,他脸上的斑纹变得褶皱,竟从一个帝王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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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府——
“王,圣人现在,”张景初看着魏王李瑞,“惧怕您啊。”
李瑞思索着张景初的话,这样的形势于他而言,不知是幸事还是祸端,“令君王心生恐惧,我应该高兴呢,还是该担忧。”
“王高兴的是,手中的权势可以撼动朝局,有了对弈之力,”张景初顺着李瑞的话道,“担忧的是,君王在忌惮中会产生杀心。”
“从前我只是有争夺之心,还不至于危及到他,所以他不会取我性命。”李瑞说道,“可我现在,要和他争权,争那个位置,他岂能再容忍。”
“三大王手底下,有两大节度使扶持。”张景初说道,“如果圣人动了你,那么剑南与陇右,便会彻底与朝廷决裂,割据一方,到那个时候,国将不国。”
“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于先帝朝有平乱救驾之功,此人起于青萍之末,是底层出身,却能凭借自己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于两朝不倒,地位不减,可见他的精明。”张景初又道,“他能选择大王,必然是因为看好大王。”
李瑞摩挲着指环上的一颗红宝石,“李卯真,原姓宋,因功赐姓李氏,与我的母族有些渊源,在选择之前,人总是下意识的偏向亲故,这个,才是他选择我的原因。”
“但是此人,并非忠于我李氏。”李瑞又道,“所以我也不敢完全的信任他。”
“但至少能让圣人顾虑一二。”张景初道。
“你不是说,圣人会给出郑严昌第三个选择吗?”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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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
“陛下难道是觉得,魏王如果继承大统,会对他的手足兄弟下死手?”郑严昌问道皇帝。
“太子的死,让朕不得不顾虑这些。”皇帝皱眉说道。
郑严昌沉默了许久,作为老臣,他也已至暮年,为了家族的安危,他本不想表态,但皇帝的猜忌与逼迫,引来了他的怒火,“魏王在纳妃之前,乃至少时,与先太子兄弟和睦。”
“陛下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一切都是从十一年前的顾氏案后,发生的改变吗?”郑严昌收起了那分小心翼翼的态度,他从地上爬起,“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自顾氏族灭,藩镇便开始不受节制,朝野动荡不安。”
“郑卿的意思是,顾氏案,是朕做错了吗?”听到顾氏,皇帝迅速冷下脸,郑氏与顾家相交,但在顾氏案上,郑严昌却袖手旁观,任由事态发展,“当年之事,朕曾询问过卿,卿没有表态。”
“因为圣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郑严昌说道,“这件事臣一直很后悔。”
“顾氏之功,朝野尽知,难道我会不知道吗?”皇帝说道,“可我是一个帝王,却因为一家一姓而受钳制。”
“九郎。”郑严昌直起腰身,“你是恐惧过头了吗。”
“顾氏案已经过去,”郑严昌又道,“可你心中的恐惧依旧在,你用一个刚刚踏入仕途的学子,将萧氏,李氏,变成了第二个第三个顾氏。”
“漠北的辽人虎视眈眈,边镇节度使野心勃勃,可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却还在提防他的儿子,让内斗不断。”郑严昌怒道。
皇帝看着郑严昌,满目通红,而后从御座上走下来,“看来,你也想选魏王。”
“…”郑严昌皱着白眉,哑口无言。
皇帝走到他的身侧,轻声喊了一句,“老师。”
“你知道,我从夺嫡中胜出,先帝却依然不肯立我为太子时,我心中在想什么吗?”皇帝侧头看着白发苍苍的臣子。
他在他的耳畔压低声音道:“我想杀了他!”
郑严昌瞪着一双老眼,心中震惊无比,可又在意料之中。
“陛下最后,不是也做了么。”郑严昌闭眼道,“因为害怕重蹈覆辙,所以才会如此恐惧。”
皇帝盯着郑严昌,“你或许会觉得是我在逼迫他们,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当年我走到那一步,也并非是父兄的逼迫。”皇帝又道,“而是我的野心。”
“他们也是如此。”皇帝笃定道,他弯下腰将地上郑严昌放置的玉带与笏板拾起,弹了弹上面的灰尘,将其重新递与郑严昌。
“做一个选择吧,老师。”皇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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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魏王成了太子(正统继承人的身份)那么他就是群臣的君,魏王没太子那么好掌控,而且魏王比太子聪明多了。
先帝晚年发生了地方暴乱,顾家当时是平定叛乱的最大的功臣,稳定了内外局面,威望太高了,所以只要顾家在,藩镇就不敢乱动,但只要顾家在,皇权就受限。
第197章 长相思(五十)
长相思(五十):第三个选择
郑严昌看着皇帝亲自为他拾起的金玉带,“看来今日,陛下是不打算放过我这个老家伙了。”
“朕知道,老师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了国朝,这么多年了,老师一直没有子嗣,但朕记得,老师曾过继了族兄的一个儿子,令郎病逝于任上,留下了一个女儿,算着时间,也应该及笄了。”皇帝看着郑严昌说道。
郑严昌无子,膝下只有一个过继的孙女,确如皇帝所言,是在去年及笄,尚未出阁。
但郑严昌行事低调,从不对外宣扬,这些只有族中人知晓,皇帝竟如此窥探臣子的隐私。
“臣的膝下的确是有一个孙女。”郑严昌接过皇帝手中的笏板与腰带,“刚刚及笄。”
“既是郑氏,定是要与人做正妻的。”皇帝说道,“朕几个成年的皇子中,还剩赵王李钦尚未成家。”
郑严昌于是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竟是为了姻亲之事。
“为牵制太子,陛下宠爱魏王,如今为了牵制魏王,陛下又打算让赵王与魏王兄弟相斗吗?”郑严昌直言问道。
“凤翔、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皇帝没有直接回答郑严昌的话,只是拿出一份地方通过银台上呈奏疏,将之递到郑严昌的手中,“上疏于朕,以国本为重,请立魏王为太子。”
“郑卿是左相。”皇帝回到御座上,“朕想问问左相,此事该如何解决呢。”
郑严昌将李卯真的上疏打开,看着里面的陈奏,除去朔方重镇,陇右为关中西北屏障,连接着西域。
距离京畿,一步之遥,一旦陇右兵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朕知道,你们都在背后说,是我宠溺与偏袒魏王,才将太子一步步逼至绝境。”皇帝又说道,“但谁又知道我的无奈。”
“地方暴乱,藩镇割据,是朕的过错吗?”皇帝红着老眼问道,“李卯真占据河西,剑指长安,生生扼住了朝廷的喉咙,为了稳定局面,我不得不这样做。”
“这些,他们不清楚,难道老师会不知道?”皇帝又道。
郑严昌沉默了良久,“陛下即位之初,一心想要改变朝廷与地方的局面,却用错了方法。”
“大夏将倾,如何力挽狂澜?”皇帝皱眉道,“顾氏不除,朕心难安。”
“即使从头再来,朕也依旧会那样做。”皇帝又道。
“可陛下费尽心思换来的局面...是一片乌烟瘴气,”郑严昌望着皇帝,“地方与朝中搅得不得安宁。”
“朔方重镇,如今却落在了一个女郎的手中。”郑严昌皱着白眉,“这就是陛下乐见的局面吗?”
“昭阳,是朕的女儿。”皇帝沉着脸说道,“是她守住了契丹的南下。”
“可你让天下失了序。”郑严昌指责道,“就为了安抚你心中的猜忌。”
“不顾祖宗法度。”郑严昌又道。
“够了!”皇帝攥着御座上的扶手,怒呵道。
见皇帝发怒,郑严昌这才收敛,并弓腰叉手,“臣已经老了,能与陛下说的,也已说尽。”
“这么多年,陛下心中可有畅快之时?”郑严昌叹道,“疑心,猜忌,争斗,早已经改变陛下当年的模样。”
“人都是会变的。”皇帝失去力气,瘫坐在御座上说道。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郑严昌道,“臣和陛下一样。”
“早已在这些争斗中看不清自己了。”郑严昌持笏闭眼道。
【“郑公,顾家有难,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张寺卿,顾家之事,你我都无力回天。”】
【“难道就眼睁睁这么看着顾家受人构陷。”】
【“你身为负责督办此案的大理寺卿,难道还看不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授意。”】
【“我当然知道,可是郑公,大夏将倾,为一人之权力,而毁百年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