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作者:
于欢 更新:2026-03-26 14:17 字数:3196
李淘于是将目光挪向了站在一旁的杨福恭,杨福恭在李绾入主长安后便自解兵权,将那支暗卫交给了新帝,因而保全了性命。
杜氏随李淘出宫,也将杨福恭一并带走了。
杨福恭看着李淘的眼神,于是低头叉手,“长平侯是公主的亲舅舅,公主与太后能够在长安安稳这么久,是因为有长平侯在蜀中的牵制。”
“如今长平侯大仇得报,公主应该开心才是。”杨福恭又道。
“我没有要责怪母亲的意思。”李淘说道,“舅舅的死,我也很伤心。”
“蜀主是前朝宗室,又深得前朝的人心,他的死,也正是陛下所期望的。”李淘又道,“所以这件事,陛下让我不必再追查下去。”
“但这不代表陛下与老师什么都不知道。”李淘继续说道,“杨常侍执掌旧枢密院多年,即使自解兵权,恐怕,还是留了些私兵的。”
杨福恭听后,连忙屈膝跪下,“公主聪慧,小人所为,也是为了公主与太后。”
“新帝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但是这份私心,你既要藏,就藏好了。”李淘警告道。
杨福恭从袖子内拿出一份名册,“公主,全都在这里了,没有多少人,他们都是我的养子。”
如杨福恭所言,他深知张景初的手段,也知李绾得天下为大势所趋,所以他所留下的人不过十余人,自小受他精心培养,收做了养子。
李淘没有去看名册,她起身拍了拍膝盖,拂了拂袖子,“这些年,我很感激你侍奉母亲,我也从未怀疑过你对李氏皇族的忠心。”
“这件事就此揭过吧。”李淘挥了挥手道,“现在是大昭,是陛下当朝。”
杨福恭低着头,直到李淘走后才抬起,“殿下,公主她...”
杜氏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头颤笑,“这些年她跟着张景初,当真是变化不小。”
“这样也好,”杜氏将手中的纸全部丢进了火盆之中,燃起的大火灼烧着她的眼眸,“至少她不会变得像她母亲一样无能。”
---------------------------------------
——长安·大明宫——
永曌二年五月,右相张景初率军回到长安,解去招抚使之职,将统御兵符归还枢密院,李绾下诏,以平定蜀中与清扫叛乱之功,加封张景初为太师,进爵英国公。
又命鸿胪寺及礼部与太常寺于麟德殿设宴,为各军有功的将领接风洗尘。
————————
张景初是李绾改革路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第385章 千秋岁(十)
千秋岁(十):庆功宴(上)
——长安城·麟德殿——
日落时分,霞光透过大殿西侧的天窗斜进了这座宏伟的大殿中,古朴与厚重的宫室,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放这里。”
“再挪过来一些,诶,好。”
“就这样摆,不用动了。”
“喏。”
鸿胪寺的官吏正在设置版位,此宴虽是为平蜀而设的庆功宴,却也是除了皇帝即位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宴会。
鸿胪寺卿是个老臣,心中自然明白皇帝要借此宴拉拢群臣。
“此为天子宴,各司务必尽力,不得疏忽。”鸿胪寺卿亲自训诫道。
“喏。”
长安城内,本就人来人往的坊道间,随着黄昏到来,驶向皇城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自新朝建立以来,关中的威胁已经扫清,不再受战乱侵扰,通往西域的商道也被重新打通,并与北方的契丹签订了停战协议,于边境设立榷场,互通有无,中原王朝向北方政权提供粮食与布帛,而北方政权则向中原输送战马与牛羊。
各地的商人重新涌入京师,使得长安也愈加的繁华,逐渐有了走向盛世的迹象。
一辆有三匹马所拉的马车停在了丹凤门前,车架左右有数十扈从及仪仗。
张景初从车内躬身走出,一旁的侍女将她搀扶下车。
如今整座宫城负责看守的禁军,上到指挥使,下到禁卫士兵,皆是女子。
镇守丹凤门的郎将见宰相车架,于是快步上前,“右相。”
“陛下有旨,右相的车架可入外朝。”郎将向张景初叉手道。
但张景初还是撑着手杖走了下来,侍女牵来一匹马。
“驾在大内,宫门禁地,不该有视线遮蔽之处。”张景初说道,“陛下许我特权,是因我腿脚不便,我骑马入内就好。”
说罢,张景初拽着缰绳跨上马背,由跟随的书吏替她拿着手杖牵马入内。
而此时丹凤门外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赴宴的官员,几个武将,下马聚在一起,见宫门前这一幕,很是不屑道:“一个贰臣而已,神气什么,咱们大昭可是以武立国,反倒是这些文官天天耍着花架子。”
“陛下为何如此器重他。”众人都极为不解。
他们都是李绾麾下的武将,曾随李绾四处征战,建国后受到封赏,但也都是低一级的武将,虽能见到李绾,却并非中枢的核心。
他们大多都是已阵亡的核心将领的从属,因为骁勇与战功赫赫而被李绾重用。
而李绾在军中时从未言及自己的过往,包括与张景初的婚事,故而知道李绾与张景初关系的人,也没有几个,而流言终归是流言,没有亲眼见证,多数人便也不当一回事。
而在昭国的众多臣子眼里,张景初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贰臣,无论哪个政权,只要进入关中,她都会尽心辅佐。
“谁知道呢,或许是真的有才能吧。”
“本以为关中战乱不断,而为各诸侯所抢夺的长安,将会是一片混乱,可我们跟随陛下入关时,却发现这里的治理比太原和洛阳都要好。”
“再怎么经受战乱,长安也依旧是都城,历朝历代都定都于此,要不然陛下怎么会改变主意,从洛阳不辞辛苦,拉着我们跑到这里来呢。”
“符存将军与孟襄将军都被调往了边地,陛下身边只留了孙敏与秦玉两位大将军,如今又这么宠信右相,还让他做了招讨使,立下了平蜀之功,这该不会是建国后要施行重文抑武了吧。”
“嘘,小声点。”
“皇城前乱嚼舌根,不要命了?”
“听说陛下合并了前朝的枢密院,设立了全新的控鹤卫,这可是一支密卫,也是天子耳目。”
想到这些,众人脊背发凉,于是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而后长呼了一口气。
“还是快些进宫去吧,今日可是有好酒吃。”
“走走走。”
除了张景初获赐特权之外,可以乘车马进入宫门在甬道间行走,直至内朝的大门前,其余人即便是宗室,也只得搜身之后,卸甲解剑,徒步入内。
“右相仪仗,众官回避。”随着仪仗经过,甬道上的所有官吏都避让于两侧,低头拱手。
“为陛下决策,辅国安邦,平定天下的,明明是枢相。”与中书分掌军政大权,二府之一的枢密院,长官为枢密使、知枢密院事,下设兵、吏、户、礼四房,分曹治事,以杨婧担任枢密使。
中书不得干预军事,而枢密院则不涉政事,二府互为牵制,皆为宰相机构,遂称枢密使为枢相。
而枢密院中除了杨婧之外,其余官职皆由武将担任,随在杨婧身侧的,便是枢密院的属官,枢密承旨。
“陛下却将中书权柄授给了前朝的旧臣。”枢密承旨一直跟在杨婧身侧作为她的副手,有时也替李绾传递军情,“下官无法理解,枢相才是首功。”
看着宰相的仪仗从百官中间走过,所有人都要驻足回避,就连身为军府长官的杨婧也停了脚步,这引起了随李绾起事的一众旧部不满。
杨婧脸色如常,她心中明白,知道内幕的人越少,日后行事才会越便利。
“平定天下,功劳最大的人,”杨婧转过头,眼神忽然冷下,“是陛下。”
属官忽然一愣,而后神色变得慌张,“下官失言。”
“辅佐陛下登临天下,是我等作为臣子甘愿之事,如何能因此而邀功求赏呢。”杨婧又道,“如此,不就与那些人一样了吗。”
“你我都是女子,你我所为,争的,都是一颗心呐。”杨婧轻叹了一口气,这前往麟德殿的宫城甬道间,身披官袍的,不再全部为男子了。
而走到这里,是她们用了将近二十年的征战,才略微改变了些许。
“正因为我们都是女子。”枢密承旨听后,双目湿红,“才能明白走到今日的不容易,我们死了多少人,承受了多少谩骂才有的现在,我们走在绝路之上,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可陛下却将权柄轻易授予了此人。”
“倘若他和那些人一样...那我们数十年的努力就...”
“你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吗?”杨婧回头盯着她道。
“下官不敢。”枢密承旨慌忙屈膝跪下。
“走到今天,陛下比我们任何人所付出的都要多。”杨婧说道,随后她将枢密承旨扶起,“我们要做的,就是辅佐陛下,将这个国家治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