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
深井病 更新:2026-03-26 14:30 字数:3094
“教授,你说的谈谈不会就是一直盯着我的脑袋吧?”
羞恼的情绪被汪臧模仿的惟妙惟俏,甚至他还冷嘲了一句。
“要不要我把面具摘了,也好让你看得更清楚?”
“好啊,”方顾顿时来了兴趣,“摘吧。”
汪臧直接无视了方顾的狗叫,现在有岑厉拴着,他叫得再欢也得乖乖趴下。
岑厉自然也忽视了汪臧的嘲讽,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汪首领,这处“天宫”位置极其隐秘,洞穴里蜿蜒曲折九转回肠,非人力所能及,但你们却能来的如此迅速,恐怕早就对这里了如指掌了吧。”
汪臧沉默着看他。
岑厉却点到为止,说起了另一件事:“汪首领想让我们为你引路,想来也是知道我们掌握了黄泉之眼的位置。”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那双银色眼睛,只可惜玻璃做的菱状屏里只映出一点幽蓝,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既然我们都不相信对方,那不妨各退一步,你把天宫的地图交给我们,我们把西域鱼谱给你保管。”
汪臧的机械脑有一瞬间的短路,他震惊地盯着面前浅笑盈盈的男人。
黑袍里伸出了一根裹缠着黑线的手指,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面装的是电芯,不是屎。”
岑厉:“……”这年头连机器人也不好骗了啊。
方顾憋笑憋得难受,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那就再退一步。”
一蓝一银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方顾:“把地图和西域鱼谱摆在地上,一分钟,只能看不能碰。”
两个人一唱一和,此刻即便是汪臧的机械脑也回过味儿来,原来是在做戏给他看喃。
不过汪臧还是拿出了天宫地图。
那地图错综复杂,上面的沟壑线条就连他脑子里最先进的算法都捋了好几遍才看懂。
方顾是个莽夫,岑厉纵然有几分脑子,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分钟内记住图上所有的内容。
而那本笔记,只要汪臧的眼睛扫过一遍,就能直接上传中枢,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为他解决。
等他们找到黄泉之眼,他再将方顾二人杀了,那这里的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
汪臧有自己的算盘,方顾和岑厉也藏着小九九。
岩壁上的水珠滴过几息,三分钟过后,方顾、岑厉领头,汪臧走在中间,后面跟着训练有素的迷彩兵,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各怀心思地上了路。
第76章 发现
狭窄蜿蜒的洞穴里,强光束如太阳一样将黑压压的洞穴照亮,苍白的光在墙壁上拖出一长排黑影,如同鬼魅一样缓缓移动。
方顾和岑厉走在队伍前头,汪臧的天宫地图让他们在祭祀台周围找到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这里俨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厚青砖从脚底一路铺上梁顶,高悬额上的壁顶用朱笔勾画出繁杂华丽的壁画,两边灌满鱼油的青铜灯长燃不熄。
“这里不会是某个劳什子皇帝的坟吧?”方顾凑近岑厉,悄声问,眼睛还在不停扫着周围。
“不是。”岑厉很肯定。
在华夏的历史中,涸泽沙漠一直属于“不毛之地”,没有哪个皇帝会跋山涉海不远万里把自己的陵寝建在这里。
而尹挞俪人崇尚天葬,这里更不会是尹挞俪族首领的安息地。
方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那双狭长的黑眸里染上了青石砖上壁画的华彩,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仿佛在述说着几千年前的荣光。
又有谁能想到在人人畏惧的“死亡耳坠”之下,竟然真的有一群女仙,在长埋了万万个日夜之后,依然引得人追逐。
方顾的胳膊贴着岑厉的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真能找到黄泉之眼?”
其实方顾更想问,黄泉之眼真的存在吗?
之前就听岑厉说过,黄泉之眼其实是一个控制着整个涸泽沙漠地下暗河的水利枢纽。
而根据监测站采集到的勘探数据来看,涸泽沙漠的地下暗河纵横东南西北十数条,是全世界所有沙漠中拥有最多分支,储水量最大的一个。
即使是现在,要想在同等规模的沙漠下修建一个类似的工程也是难上加难,更别说是几千年的古人了。
所以方顾怀疑会不会这个所谓的“黄泉之眼”其实是一个幌子,这处“天宫”里或许埋着的另有其物?
“我……”岑厉偏头靠向方顾,轻柔的声音却被突然响起的急促警报声淹没。
“首领!有发现!”
被方顾误以为哑巴的迷彩军团第一次发出震天的惊吼。
尖利的警报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本就逼仄的空气顿时染上更加浓重的窒息。
一个带着钢盔的迷彩兵端着金属探测器在青石砖墙脚下扫来扫去,探测器顶端的透光膜不断闪烁红光。
镶着黑曜石的拐杖拨开人群,汪臧杵着两条裹了银皮的腿匆匆赶来。
他叫退那个惊炸的兵,右手微抬,背后乌鸦一片的兵散开,让出一条通路,走出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
青铜面具上只有朦胧的面孔凸起,没有口鼻的形状。
两条简陋的粗线条用特殊的黑色颜料从颧骨蜿蜒至下巴,最后线条勾折,跳到眼眶的位置,露出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如面具上扭曲的黑鱼,显出一派灰败衰亡的气息。
方顾眸光闪了闪,落到青铜面具上的视线越发凝重。
面前这个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在之前的半个钟头里方顾居然毫无察觉。
心又往下沉了沉,抬起的眼眸无意间与岑厉对上,方顾在那双蓝瞳里看到了同他一样的惊诧。
面具人佝偻着身体,如一根行将就木的枯柴,缓慢地走过来,破旧的腰带上挂着一只不会响的青铜铃。
他走到汪臧身边,汪臧并未说话,只用那根镶着黑曜石的木杖指了指墙角。
面具人便又开始移动,支在破布里的两条腿颤巍巍的,那蹒跚的模样仿佛是瘫软的泥长出了人形,看着诡异又惊悚。
面具人攀着青石砖墙滑到地面,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皱巴巴的手从那身麻布长衫里掏出了一个木盒。
镶着青铜丝的四只角粘着黑漆腐烂后的锈渣,木盖子上褪色的花纹还剩残红。
面具人打开锁扣,干瘪枯瘦的手伸进去,从盒子里捞出了几条膘肥肉厚的黑色肉虫。
“那是阴蟞虫。”淡淡的冷梅香撩过方顾耳廓。
方顾眸子微转,瞥见了半张斧凿刀刻的俊脸。
岑厉挨得极近,在探射灯的强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方顾脸上的小绒毛。
“阴鳖虫是尹挞俪族的神宠,据说他们的巫师可以通过阴鳖虫与鬼神沟通。”
冷凌凌的声音携带着湿热的气浪一股脑地扑进方顾耳朵里,将他的半边耳朵都烧红了一圈。
方顾镇定自若地将脑袋偏过半寸,耳廓堪堪擦过一瓣冰凉的柔软。
岑厉惊了一下,抿着唇退后一步,迤逦的红晕从脖子烧到耳根。
“那玩意儿也是神宠?”
他听见方顾不客气的质疑。
“方队长少见多怪。”没有起伏的机械音明目张胆地发出嘲笑。
方顾视线挪过去,两只波光粼粼的银色眼珠正盯着他,无声嘲讽。
方顾哼笑一声:“我自然比不上汪首领博学,毕竟人脑子怎么能和电机芯片比呢。”
半包金属的喉咙溢出一声含糊的气音,那双银色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无机质的视线落到青石砖墙下的黑色肉虫上。
金刚钻一样的螺旋针尾将砖缝里松散的土刺穿,阴鳖虫细沙大小的口器里喷射出黑丝,将它钻开的孔洞覆盖,而后整个钻了进去。面具人又从那只木盒里挑出几只墨绿色的甲虫。
他将甲虫放到地上,干瘪的手指捻起洞口的黑丝穿过甲虫头部带孔的细钳。
然后又解下腰上挂着的青铜铃,铃舌是极其特殊的分叉状,细细的尖锥刺破皮肉,黑血从干瘪的手指滴下,落到甲虫的两瓣壳上。墨绿色的细小绒毛瞬间将血液吸食,壳背上螺旋的纹路发出惑惑绿光。
面具人举着青铜铃摇晃,空灵的铃音如同索人命的铁链在逼仄的甬道内响起回音。
从铃响的刹那,甲虫也开始移动。
它们从砖墙底往上爬,拖着染血的黑丝在光滑的墙壁上走出一片濡湿的阴影。
是一条鱼。
鱼形显现的瞬间,面具人跪地叩拜。
嘶哑的声音如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方顾分辨了许久 ,才确定他喊的是“龙王”。
再看青砖墙上的湿迹,其轮廓模样果然和之前祭台上立着的那尊巨鱼化石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大一个小罢了。
不,还是有区别。
方顾轻嘶了一声,探究的目光落到鱼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