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者:
深井病 更新:2026-03-26 14:30 字数:3128
“怎么办?”他捏着嗓子喘气,粗浓的眉高高隆起,“厉哥!你给个主意!”
岑厉沉默着,他们被逼进了死胡同……
“他爷爷的,老子不管了!”盛萧突然暴怒,恶狠狠地瞪着岑厉,“厉哥!反正现在也出不去!老子要回去救我队长!”
被火苗燎黑的大掌粗暴地抹了圈眼睛,粗粝的声音里多出了几丝泣色,“老大现在生死不明,我死也要和他死在一块儿!”
岑厉一双蓝眸此时仿若泣血,他何尝不想回去找方顾?
“不行。”低沉的声音被浓烟冲淡,落到盛萧耳朵里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音节。
岑厉示意陈少白将陈少清扶到一旁石壁上歇着。
盛萧盯着岑厉的动作,理所当然地以为岑厉同意了他的话,眼中的阴霾漏出一点欣喜的亮光。
“那我们现在快走!”他马上冲过来,却在即将靠近岑厉时被一把扣住了肩膀。
“我说不行,”岑厉几乎是一字一顿,幽蓝的瞳孔此时像淬了冰,声音更是冷漠到残酷,“你不能去。”
“凭什么!”盛萧声音尖利,猛力一挣却诧然发现自己居然挣不脱肩膀上那只手?
“我答应过他,要将你们救出去。”岑厉眼神冰冷,箍在盛萧肩膀上的手丝毫不让。
盛萧开始耍横:“你答应的那是你的事,我可没答应!要我扔下老大不管,我宁愿去死!”
“倒是你,”盛萧眼中讥讽,“你不是那么喜欢我老大吗?怎么现在连救都不去救他!”
岑厉蓝瞳猛颤。
方祁珺瞳孔地震,他这是又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第114章 变故
岑厉被盛萧一番话镇在了原地,四周都仿佛安静下来,滚烫的空气里似乎染了铅铁,轻飘飘的黑灰落到岑厉肩上,却好像有万钧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啊,他为何要去管其他人的性命,这世界最重要的是方顾,也只是方顾。
他无数次的重来,无数个肝胆俱裂生不如死的日夜,不就是为了要给方顾争一条命吗?那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他竟又要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眼睁睁看着方顾去死吗?
冰冷的三棱匕横跨时空,从那滩炽热的血液中飞起击穿了他荆棘遍布的心脏。
就在岑厉倒戈的万分之一念间,一声钝响击下。
咚——咚——咚——
清晰的碰撞在石墙上凿出擂鼓样的节奏。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面前那面发出声响的石墙吸纳。
盛萧蓦然回头,紧绷着神经,一眨不眨地盯着。
岑厉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匕首,蓝瞳翻眨间,眼中滚着的汹涌巨涛刹那静止,无波澜的海面下酝酿起新的风暴。
一声又一声的重击闷闷砸在众人忐忑的心跳上,八双被烟熏的眼睛泛着红,面上皆是凝重的灰白。
陈少白咽了口唾沫,被毒烟撩过的喉咙泛起麻酥酥的痛痒意,他强忍着,肩头越过陈少清,将人护在身后。
岑厉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墙上不过须臾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砸出的细密裂纹,染着炙火的空气中飘来几丝密咂的草腥味,混在黑灰色的浓烟里仿佛是从古树里抽出的一根绿藤。
“小心!”幽蓝的瞳骤缩,岑厉登时侧身,堪堪躲过一根突然窜出的绿藤。
深绿色的黏液从削平的尖端往外冒,裹着几缕暗红的液体滴在岑厉的鞋面上。
冰冷的匕首舞出剑花,仿佛毒蛇一样发起进攻的绿藤被岑厉砍成了几段。
脱落的芽肉滚到地上,没有活性的绿色迅速腐败,猛得一看,竟像是一个垂垂老者被打落的牙齿。
越来越多的绿藤破开层层青砖从墙壁那头席卷奔来,厚墙上的裂缝从细丝变成宽河,不过须臾,一分钟前还固若金汤的铜壁俨然豁开一个大洞,就像是从钢铁怪兽里硬生生撕掉的一块硬肉。
“这些藤怎么又来了?!”盛萧语气又气又急,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身心俱疲,只能疲惫机械地挥舞短刀与四面八方的藤条缠斗。
可渐渐的岑厉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些钻出来的藤虽说仍在无差别的攻击,但它们的行动轨迹却与之前时不同。
第一次与其交锋时,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藤条只是一味地机械攻击,它们是在主根瘤的指挥下才对入侵者展开绞杀,
可眼下的藤却又不同,那些鱼贯钻出的绿藤乍看下杂乱无章,实际有条有理,攻击回防有板有眼,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操控一样。
岑厉唇瓣开合,正想将他的猜测说出来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声音冻在了唇舌上。
咔嚓——咔嚓——咔嚓——
绿藤折断的声响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破了一个豁口的墙壁足以容纳半个人进出,也就是在眨眼间,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些张牙舞爪的绿藤折叠扭曲,竟硬生生凹了个人形出来!
拖在最后的藤根被枝条绿叶箍紧,藤做的胸膛被捆扎得密密麻麻,却仍可见里头一块晶莹剔透的绿石,一闪一闪,散发着荧惑的妖光。
“这是……”方祁珺喉咙像吞了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少白眼皮发抖,紧紧抓住陈少清,展开的胳膊如同雏鸟的翅膀,孱弱却坚定地将他护在身后。
最后一根藤条从墙壁那头缩进来,拖尾的细枝如同没皮的骷髅手,吊着一张褶皱的薄薄肉皮支在了那个已具人形的怪物骨架上。
“王长峰……”冷凌凌的嗓音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出来,岑厉目光沉静,似乎并不意外。
陈国军听到了,黑洞洞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岑厉。
“可惜……”一声轻叹从那张纤薄的唇中吐出,尚未铺展开的嘴皮腐蛆一样蠕动着,触肢般裹在他后背的藤条又颤巍巍地支棱起,
王长峰看着岑厉,没有眼珠的两个黑洞不甘心地满溢出贪婪与痛恨,“只差一点我就成功了……”
抑扬的声线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了一个阴毒的陌生男声上,
“要不是你,要不是方顾,那个怪物……”
他越说越激动,扑朔掉落的深绿色叶子被热风卷着烧成了灰。
“该死——你们该死——”
破裂的枝条开始抽动,一段吊诡的低颤魔曲一样从那张腐烂的嘴皮溢出。
岑厉只觉魔音入耳,脑子像是被罩在钵里用铁锤搅得稀碎。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似乎听见了说话声。
“我的乖孩子们……还不动手……”
岑厉蓝瞳轻颤,一个树藤做的怪物还有孩子紧皱的眉抬起,猝不及防下却迎上了一把黑枪。
子弹打进皮肉发出噗嗤的气音,对面那张娃娃脸举着枪对准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你疯了?!”陈少白震惊中带着恐惧的声音从浓烟中窜出来,眼瞳愣愣地一转,扭头却又见站在他几步开外的方亦卿后背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方祁珺被那艳色刺红了眼,还没等他动作,黑桃已经一脚踹过去,踢翻了握着匕首的人,赫然就是刚才被方亦卿护在身后的兆盛泽。
疯了……都疯了……陈少白视线又转了回来。岑厉躲开了盛萧的第二次枪击,可王长峰触手一样的藤条却轻易捉住了他,手脚被捆缚住倒吊在半空中,仿佛成了一块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
一双桃花眼纷乱地猛眨,陈少白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毒蛇一样的绿藤仿佛长了眼睛,在黑蒙蒙的火雾烟灰中精准找出了他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陈少清抱在怀里,柔软的躯体阻挡不了那绿色的獠牙,鲜艳的红从胸口溢出来,打湿了陈少清冰冷的手背。
那双冷棕色的瞳猛地睁大,陈少清垂下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少……少白”呓语般的低喃从颤栗的音节中抖出,陈少白终于看见他哥那张从来就是木头一样的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情绪。
“你……你……”陈少清声音抖得甚至连不成一串儿,手无知觉地抬起,按在陈少白的胸口上。
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还是热的,可陈少清却仿佛坠入了冰窟。
“你……为什么?”
冷棕色的眼瞳被血浸成了鲜红,陈少清的手哆哆嗦嗦地按在那颗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上,额头抵着陈少白的脸颊,唇上沾着他的血。
“不要死!不要死……少白…”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鲜血染透了五指,陈少清绝望地发现,陈少白胸口上的伤太大了,太大了,血止不住……
失了力的头颅低垂下,陈少白的眼睛依然很亮,他看着那只染着血的大手慌张地扶正他的脖子,迷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他日夜妄念的欲望。
“少白?少白?你别睡!别睡!”
那双他渴求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在此刻装下了他,陈少白想笑,可他却笑不出来了。
“陈少白!你不准死!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