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作者:乐七戚      更新:2026-03-26 14:34      字数:2990
  宋祈想回家了。
  但他在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原身殷岐的。
  没有一点东西,真正属于宋祈。
  他叫宋祈,但所有人都叫他殷岐。
  还有人叫他殷铄。
  宋祈是任何人,唯独不是自己。
  但,能借用别人的身体活着,已是大幸。
  不该贪心其他的。
  走着走着,宋祈不知走到了何处,一片萧瑟之地,似乎是,冷宫。
  见到了一个长得漂亮的疯女人。
  宋祈和那女子隔着一层厚重的大门,只有中间有个成年男人拳头那般宽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
  一见到他,那女子摇晃着步子跑过来,眼睛痴痴的望向宋祈。
  她小心的扒了扒脸侧两边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微红,模样小心翼翼,声音放得轻轻的,很温柔。
  “岐儿,你来啦。”
  “你来看母后了。”
  她见着浑身湿漉漉的宋祈,满眼心疼:“怎么全身都湿了。”
  “你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母后玩水了。”
  她絮絮叨叨的低念着:“身体湿了,会生病的,头发要擦干。”
  说着,她又跑远,不知道去干什么。
  宋祈此刻没有什么力气,直接靠着冷宫的大门就坐了下来。
  冷宫向来是有侍卫值守的,但不知为何,今日这里没有什么人。
  但宋祈很累,没有心思去思考这反常之处。
  他坐在地上,靠着门,整个人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头脑发昏发沉,一会儿脑海里满是让他痛苦到窒息的水,一会是齐鸣狰狞的面孔。
  浮浮沉沉,最后又转换成了他最后看见的那双熟悉的眼睛。
  宋祈似在何处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越是深想,脑袋越是疼得厉害。
  宋祈想得入神,猝不及防间,头上盖了块布。
  是那个疯女人,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块布,此刻双手伸过那条缝隙,努力的想给宋祈擦头发。
  宋祈没动,任由她有些尖锐的指尖划过这张长得同殷铄很相似的脸,在上面留下道清晰的红痕。
  宋祈实在厌倦,所有人都从他的身上寻找殷铄的影子。
  他所有的罪,所有的苦,似乎都同此人脱不了关系。
  前朝太子,这个身份,自原身六岁时死掉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应该存在。
  宋祈不稀罕这样的一个身份。
  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这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将原本自由的宋祈死死的困住。
  “岐儿,我的岐儿。”
  门后的女子在轻轻的哄他。
  她口中喊的是岐儿,不是宋祈的祈。
  这个疯女人的身份,很清晰明了。
  宋祈在整理古籍的时候,了解过前朝的事。
  听说宫边的那一日,宫墙破,前朝帝王殷铄自刎于宫殿前,皇后宋宜沁及太子殷岐,下落不明。
  前朝皇后,宋宜沁。
  是殷岐的母后,是原身的母亲。
  不是他宋祈的。
  第523章 暗卫首领轻点爱61
  这世间,没有一点东西,真切的属于宋祈。
  他寻不到一丝归属感。
  在昏沉中,宋祈靠着朱红色的大门,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天色已黑,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但人还是冷得慌。
  宋祈偏着头咳了两声,往门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宋宜沁蹲在一棵树下,刨着土,将身上弄得又脏又乱,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岐儿爱吃炒栗子,母后给岐儿做炒栗子吃 。”
  她拿着一把叶子,在地上捧了许多泥土进去,然后双手捧着东西,晃着步子朝宋祈跑来。
  宋祈安静的看了她几眼,撑着身起身离开。
  生活还得继续,他不能倒在这里。
  见宋祈离开,宋宜沁睁大眼睛,将东西丢掉,死死的拍在大门,疯狂的怒吼着。
  “岐儿,我的岐儿。”
  她叫得凄惨,但宋祈没回头。
  这一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
  皇帝生气,也仅仅是打了齐鸣一个耳光,在让齐鸣将那天参与这件事的人全给杀了。
  仅此而已。
  但经此一遭,宋祈落了个不能见大面积水的毛病。
  短暂的看见还好,但时间长久些,他胃里会犯恶心,脑袋也会晕眩。
  年少的这一桩事,往后经年,彻底成为宋祈这一生的梦魇。
  怕水,厌水,随之带来一阵心悸。
  这个阴影,将一生伴随着他,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许才能终止。
  自此,宋祈院中的水池被填平,原本亲自养着的锦鲤,也被安排到了别处,不再上心。
  宋伯那日晚上见宋祈回来时,模样有些狼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也没得出具体答案。
  只知道人进宫了这么一遭,出来后,便落了个怕水的毛病。
  齐鸣越发似一条疯狗,牢牢的咬着宋祈不放,非得让宋祈加入他的阵营中,一同与他去作恶。
  宋祈咬着牙,尽量避让着他。
  但……
  这场回忆的梦还未梦完,天亮了。
  宋祈睁眼,久久愣神。
  他许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
  若不是身旁还躺着暗羽,宋祈险些以为,现在还是他刚入燕京的那段时光。
  现在不一样了。
  牢牢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在这些年里,已经被宋祈,一座一座的移开。
  尤其是齐鸣,现在那人的脑袋还挂在城门处,供所有曾被他欺辱过的人瞻仰。
  十六岁的宋祈,害怕的东西太多。
  现在的宋祈,已成长得足够稳重,心智十分坚定,再无旁的东西,能扰乱他的心神。
  宋祈呼出一口气,心绪被牵扯到眼前的暗羽身上。
  暗羽睡姿很规整,不爱乱动,但不知是不是梦到什么,眉头拧成一团,瞧着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格外揪心的事。
  宋祈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
  抬手的这当头,宋祈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又无力了些。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抓握了下,没有什么力度。
  好似真的没有力气了。
  在宋祈低头看自己手的时候,暗羽睁眼,他眸光失去焦距,缓慢的才凝出光亮。
  “宋祈。”
  暗羽喊宋祈的名字,心都是发着痛的,似沁着血一般。
  话语一字一顿,其中包含着的感情太过复杂。
  宋祈低着头,没听见,直到身体突然被人抱紧之后,他才意识到,暗羽醒了。
  暗羽抱宋祈抱得有些紧,唇抿得死死的。
  宋祈眼中含笑,拍拍暗羽的手:“松开些,该起床了。”
  暗羽张唇,说了句话,但宋祈只看到他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宋祈,别怕。”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他会陪着他。
  宋祈靠近了些,下一刻,整个人顿在原地。
  宋伯在外面敲门,但宋祈久久没有出声,下一秒,宋伯主动推门进来。
  “大人,您醒了。”
  见宋伯进来,宋祈坐起身,目光落到宋伯的唇上,见他唇瓣张合几下,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宋祈没听到一点声音。
  宋祈唇角拉平,笑意不及眼底,出声轻唤了声:“宋伯”
  宋伯皱着眉,嘴巴一直动着,开口又说了些什么。
  但宋祈一句也听不见。
  宋祈这才发觉,从今日起,他的世界里,安静得可怕。
  往常早上还能听见一些院中小鸟的叫声,和外面的杂乱声。
  但现在,宋祈的整个世界,全都沉寂了下来。
  继失去嗅觉和味觉之后,宋祈失去了听觉。
  嗅觉和触觉,是那晚宋祈得到暗羽命牌,发现暗羽本是原身身边的人之后,第二日便出现的症状。
  但他没说,旁人也都发现不了。
  药味再苦,宋祈也品不到它的苦了。
  绿豆糕再香甜,宋祈也再尝不到它的甜了。
  现在,宋祈的听觉也出现了问题。
  像是一种倒计时,上天在逐渐收回宋祈所拥有的一切。
  也许慢慢的,收回宋祈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之后,他便会闭上眼,彻底的死亡。
  没什么可害怕的。
  十六岁的宋祈还会害怕,但现在的,是经过许多风雨的二十三岁的宋祈。
  他坦然,且心态平和的接受着。
  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早知自己会死,已经提前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有在意的人,都已被他安置妥当,除了暗羽,他的人生,现在没有什么遗憾。
  宋祈当前唯一急迫需要做的,可能就只有如何将暗羽一起带走的事。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