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
拯救瑶光星 更新:2026-03-26 14:40 字数:3021
再转过头,赵望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找什么呐?”
薛漉倒也不怕。
他伸出两只手,是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等你抱我起来。”
居然在反将一军。
赵望暇双手一摆,装模作样地努力。
“小球,”他意念喊,“快出来。”
灯球这次给自己挑选了风骚的粉色光,蹦跶一圈,令赵望暇不得不看清他和薛漉的伤口。
薛漉鬓边一道痕,缓慢往下渗血。
他的手上同样划了一道。
身上又全是灰了。
像在泥潭里打了一天一夜的滚。
然后迅速购买十天用治愈剂,给薛漉用上。
在等待药效生效的半分钟里,赵望暇干脆搂住薛漉的腰,仿佛用尽全力,实则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志在让薛漉的腿离地0厘米。
等小球欢呼闪光边说宿主你们看起来好亲密啊。边字正腔圆地播报治愈药剂已生效,请宿主注意药物失效时间,按自己的计划再次购买。
场面很滑稽。
薛漉也很沉得住气,就让他这么压着,没有任何吃痛表情。
血迹入鬓,杀气十足的一张脸,硬生生露出几分柔软的无奈来。
“得走了。”他最后还是叹口气。
“嗯。”赵望暇说,“得走了。”
“你先起来,我想想怎么上马车。”
夏末入秋的风卷起歇战的潮水,一切缓慢归入沉寂。
“你抱着我上。”赵望暇说,他往后一撤,重新踏实地坐在地上。
“所以你先站起来。”
他好像是在说梦话。
以至于默默低着头,打算等少爷一声令下,就把备用轮椅拿出来的死士统领,一时顿住。
早已听过侍卫们的八卦。今日一看,夫人是真的敢说。
薛漉看着赵望暇的眼睛。
他的眼睛眨了几下。
在场人均已散开。
可此处仍有第三人在场,虽是他的死士,仍不能直言仙器。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最后只是说:“十天?”
没人听得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但赵望暇索性往上伸手:“十天。”
下一刻,薛漉便真的就这么轻轻一撑,站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利落,起身的时候甚至垂下眼,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在恐惧。
但到底,还是赵望暇敢说,他就敢试。
直到影一没憋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薛漉才终于略略抬起眼。
长身玉立,遮住亮光,血流半张脸。
偏偏人却是温和的,甚至微微笑了笑,毁坏掉该有的修罗气质。
“不错。”赵望暇说,“不枉我——”
下一刻薛漉拽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力道很大。
有点疼。
然后赵望暇双腿离地,真被打横抱起来。
薛漉回过头,冲统领打了个招呼:“影一,先归队。”
被人这么抱着走感觉非常诡异。
薛漉倒走得很稳,不像是和自己刚刚恢复如初的腿关系不好的样子,但赵望暇总疑心自己要掉下来。
人生里有记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抱着。
感觉奇怪,甚至恐怕比真的站起来了的薛漉更茫然。
但并不坏。
“先放我下来。”赵望暇说,“你进杭州府了再给知府一个惊吓吧。”
薛漉没搭理他,就这么抱着他,进那辆破破烂烂但既然没有四分五裂的马车。
“十天,对吗?”薛漉重新问了一次。
语气已经恢复镇定。
仿佛刚刚的犹豫,些微的茫然,和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微笑,都是幻觉。
“会更久的。”赵望暇说,“我会治好你。”
他刚刚经历一场战役,此刻坐到车里,恐惧和无措仍如褪去的潮水般遗留下泡沫。
但是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惊讶吗,惊喜吗?害怕我在说假话吗?”
其实是,开心吗?
薛漉垂眸看着他的腿,许久后,才回过头里:“不害怕。”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杭州府到了。
第75章 应劫不暇(上)
“我抱你下去?”薛漉语气还是很淡。
“别。”赵望暇活动了一下筋骨,从这句若无其事的话里听出来面前人没有表现在脸上的欣悦。
他俯下身,捏了捏薛漉的脸,软的。
薛见月没笑,他反倒笑了。
“多得是你要抱我的时候。”
灯光晃动出的峰尖是最细小的山峦,越过山。越过海,看到薛漉的眼睛。
“别急啊。”
说完,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地上是实的,无尽的潮声已经离他们很远。
下车时,神龙不见首尾的影一不知道从哪拖了把备用轮椅出来。
“刚刚不早点拿出来?”赵望暇调笑一句。
从来冷漠的死士难得露出点局促。
赵望暇轻轻一笑,走到工部特派朝臣本该在的位置。
更深露重,小心火烛。
往前再行一丈。
然后发现并不需要再等待城门开启。
面前有两行人提着油灯,中间站着一排人,静默伫立在高大的城门口,无声等待。
江上的消息传得倒是快。不知道信号弹又起了几分功效。
该通报的流程缩到最短,飞速走完。
知府洪宗平面带着足够礼貌而官方的笑意,竹竿似的瘦削。
边上有人着五爪亲王蟒袍,正是皇帝的同父同母真兄弟,瑾王赵怀瑜。这人礼仪给足,表情却潇洒随意。并不纤瘦,倒非常壮实,远远看去,像一个蛇皮袋。和刻板印象里瑾瑜二字相差极远。
赵望暇往前一步,跟常益站成一排,背后跟着搬运已经动过的武器的士兵,和随行的十余个工部工匠。
再往后一步,是已经踏踏实实坐在轮椅上装病弱的薛漉。
常益的盔甲未卸,身上尤带火气。
薛漉特地把伤口划破,崩到子弹,血气呼啦的人都排在前头。
远远看过去,他们一行实在是灰头土脸,被袭击得在风中凌乱。
赵望暇低头行礼:“瑾王万安。见过洪知府。”
在这俩人有所行动前,他索性跪了下去。
“恳请瑾王为我们做主啊!”
他听到蛇皮袋子的那句“免礼”堵在喉咙口。竹竿倒吸一口凉气。
赵望暇说跪则跪。
他一动,后头工部人便也跪了。士兵们有样学样哗啦啦跪了一地。
停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常益四处看了一圈,铠甲撞到地上,发出碰的一声。
场面一下变得很难收拾。
“白验火官快请起,常副将请起。”瑾王眉头一皱,看清他们一行人的狼狈相,脸上带了薄愤,“将士们受罪了,快快请起。”
哦吼消息好灵通啊。还认得他俩的脸。
但起来是不可能起来的。
“白某*三尺微命,一介粗人。”赵望暇给足马力,努力哽咽,感觉自己像个破风箱,“满怀报国之心,却还是想得简单了。”
“本以为杭州府自古以来便繁华得紧,虽每逢夏末秋初,便饱受倭寇之苦,却以为尚只是外敌。”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
“却不知道杭州府既然已困顿至此!”
“瑾王殿下,您辛苦了!洪知府!您辛苦了!”
他偷偷昂起头,看见这俩人的手都偷偷地握成拳再放开。
“为国效力。不敢懈怠。”洪知府答。
“替皇兄分忧,分内之事。”瑾王答,“将士们怎么如此狼狈,路上碰到什么?”
“微臣竟不知除了倭寇老贼,竟还有无礼刁民自成一派,胆敢弄潮劫官军!”
“若不是士兵们拼死作战,怕是我们还没到杭州府,就折在半途了!”
他高呼一声:“恳请瑾王殿下和知府大人彻查今日刁民!”
“这……”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要说法,大有不给个解释就不动弹的意思。
瑾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落到面无表情的薛漉身上。
“薛将军,请您陈情。”
“白验火官说得没错。”薛漉答,“南征军一分为二,怀宁郡王和孙尉将军先行,我殿后。行至江边入海口,碰到上百只船弄潮。训练有素,刻意将我们引至包围圈。”
他简明扼要地陈述水陆两方作战概况。
最后一锤定音:“孙尉分拨给我的先头部队和渔民向导均表明,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行为模式,长相,军鼓,号令,都不似倭寇。恰似本地人。”
说话很利落,近似下判决。
“这……”洪知府擦了擦,“上百只船?”
“正是!”赵望暇从容插话,“竟不知民军已经有这么大的能量!若任其泛滥,皇威何在!百姓和官军生此间隙,对外又如何能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