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拯救瑶光星      更新:2026-03-26 14:40      字数:2982
  “不喜欢。”赵斐璟说,“但是你看起来已经想好要干嘛了。”
  赵望暇在那个瞬间,很想说我当然不知道。
  我怕得很。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做这些可行性不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计划。
  但赵斐璟在看着他。他不能见不敢见必须很快见到的薛漉呢?
  赵望暇希望他也能看着自己。
  所以赵望暇只是对上赵斐璟的目光,语气平淡:“你很快就能知道。”
  他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我处理完,就等你发挥。又比如,我没打算害你。或者,该说千万次,我确实,肯定,当然,希望你能坐在那个位置。
  事到临头他只是沉默。
  言语已经没有太大用处。
  他只是自己给帮忙处理二殿下尸体的梅太医,写了封短笺。再联系禁军里的自己的钉子。
  这日早上,和夜凝碰面,拿着赵斐璟画出的布防图,讨论可行性。
  夜凝没有做任何评论。
  只是理所当然地答:“但凭主人差遣。”
  赵望暇盯着茶水,饮入一口,然后接上话:“我不要你随行。”
  “主人———”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赵望暇感觉嘴里泛苦。
  “放心,也是些九死一生的东西。”他说,然后掏出自己写的东西。
  这些天毛笔字写得太多,指尖像是找回前主人的肌肉记忆。写出笔锋的时候,感觉吃惊,又感觉自己可能是要疯了。
  待夜凝看完,他没再去看她的表情。
  “之前在宫里待过的人,喊几个,让他们今晚来接我。”
  时辰定好,布防图里划出时间线和路线。
  赵望暇计算着时间。
  犹在剧烈地抖动。
  算了。他凝神看了眼自己的积分。
  “给我一片*普萘洛尔,不对,两片,算了,三片吧。”
  被他折磨也折磨他的小球摇晃三周。
  “六积分。”它说。
  “五积分。”赵望暇答,“不然我不保证我能帮你完成kpi。”
  小球上下波动,宛如无力的浪。
  “可是宿主,我给了你也不一定能完成啊。”
  它对面的男人呼吸急促,随后平静,再而急促。
  重复不知道第多少次。
  它的亮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特效优惠券,五积分三片兑换成功。”
  赵望暇咽下去,然后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三短一长,三长一短。重复两组。
  他的人来了。
  第100章 神必拒我/人必据我
  二皇子勉强也能算个帅强惨。
  帅是毫无代入感的英俊;强是假死脱身前,京城隐隐有不少靠在他羽翼后的世家,情报线死而不僵,仍有遗产让赵望暇继承;惨么,老一套的,崔贵妃在他十岁时不幸染疫,死得蹊跷无比。
  崔家朝堂上大闹一场,和皇帝对峙,然后嫡支迁去豫西。
  从此陈贵妃青云直上。
  大皇子风流,摆明要当富贵闲人。生母萧皇后唯爱礼佛,没有助力,也没打算争。
  二皇子肖的是母,勉强算有用。
  “祥祯帝的情况如何?”赵望暇问。
  “陛下头风发作,早早睡下了。”
  更多的话消散在这夜的月色里。
  紫禁城应当是很美的。
  月亮坠在红瓦尖,远远看过去,寂寥而清透。
  赵望暇小时候去过一趟北京。人山人海里,导游说颐和园。
  说得太多,他看不懂。那时候他没有情绪问题,只是偶尔看着人,低头看着景,感觉自己的汗水落在地上,没人看见。
  很繁华,却不能令他丝毫分心,不能让他不去考虑母亲要他写的500字感想。
  溥仪进皇宫后来尚要买票,他那时身高没过母亲的腰。抬头望,披头盖地的都是红墙,几乎要看不见天空。
  夜巡的禁军路线如他们所料。
  于是平安无事地穿过稀稀疏疏的花丛,一路潜行。
  穿过小道,穿过密道,行走间,脚步声宛如滴落的露珠。
  不远处,就是君王的居所。养心殿龙柱耸立,飞檐翘上弯月。
  陛下身体不爽,来往的宫人脚步轻慢,只有木槿花安宁地沐浴在月光下。
  赵望暇和这几人对视。
  恍然几声里,软倒的人没有打破夜的安宁。
  他站在繁复花纹的木质口,推门而入。
  所有的一切,都应当解封。
  这场戏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事到如今,却竟然只想笑。
  殿内昏暗。
  龙涎香漫出过于肃穆的气势,好似塌上的人真的多么千尊万贵似的。
  只有一盏长明灯,孤单照夜。
  有风灌入,塌上的人动了动。
  赵望暇回神看了眼如豆滚落般的灯火。
  缓缓走近。
  祥祯帝睡得如此安宁,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然的嫉妒。
  再近几分。
  他低下头,很平淡地拿着薛漉给的刀,很从容地划着木塌。
  一声一声,一点一点。
  “醒一醒。”他说。
  祥祯帝睁开眼时,有个身影,立在不远处。长身直立,面罩兜帽一应而全。
  下意识疾呼:“小何子!”
  “不必慌张。”赵望暇出声。
  他低下头。
  “父皇,儿臣实在想您,便斗胆开了鬼门,找您聊聊。”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祥祯帝抬头看他。
  衰老的帝王的轮廓并不锐利。
  极暗的环境里,他睁大了眼。
  “老二?你果然还活着。”
  赵望暇很平静地把玩自己的手。
  他说,儿臣希望陛下您也死了。
  没有别的声音。
  整个养心殿宛如一个巨大的棺材。
  回音低沉,静寂冷漠。
  “老二。”皇帝说,“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赵望暇仍然罩在一片黑色里。
  皇帝伸手去够,被他从容一躲。
  “父皇,碰我,是要折寿的。”
  他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冷漠。
  原来他还挺适合扮鬼的。
  “看我,怕是也要折寿。”
  说归说,很有耐心地站直了,伸出他的手。
  祥祯帝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子。
  两人的指尖将要相触,赵望暇轻轻放下手。
  帝王想要起身,却猛地瘫倒在床。
  这夜,钱太医贴心地给他下了剂麻药。
  祥祯帝剧烈地喘气,却难以起身。
  赵望暇欣赏了够,终于继续下一步。
  “赵翊瑾。”他问,“这是你想要的江山吗?”
  二皇子的声线,他用这幅陌生的嗓音和其他千奇百怪的声音用得太多,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本音和它有何区别。
  “支离破碎,乱臣贼子,病疴难解。”
  祥祯帝陷在旧日的幻梦里,透过他,不知道望见的是哪个谁。
  伸出来的手沟壑和皱纹一点没少,血管泛青,像一幅干枯的河流。
  面具底下,皇权底下,透出的是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人。
  “还看着我做什么?”赵望暇笑了笑。
  他很缓慢地脱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一身的皇子朝服。朱红色,像鲜艳的血迹,五爪蟒鲜愤然,在长明灯下,散发着浅浅的红晕。
  几似朝霞。
  然后缓缓地,仔细地,揭下脸上那张面具。
  露出二皇子英俊而冷漠的脸。
  可他到底是他自己,所以,非常平静地,毫无征兆地挂着一个笑。
  这是一张足够有力,足够年轻,足够精力澎湃的脸。
  足够映衬出塌上明黄色绸缎盖住的人,无尽的衰老。
  当朝皇帝只是看着,然后,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可惜赵望暇实在无暇欣赏。
  “你长得,”他仍然在说话,“实在肖似你母妃。”
  又在说什么。实在无聊得很。
  所有人都好似傀儡,一挣,一动,全身血肉渐次剥落,然后被勒得更紧。
  崔贵妃死后成了一个符号,祥祯帝理所当然地借用她表演一点怀念。
  “可惜了。”赵望暇说,“母妃已踏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望暇昂起头,“我是来索你的命的。”
  他话出口,轻轻一拉,另一边的长明灯顺势坠地,恍然间挣扎般亮了几下,渐渐灭掉。
  祥祯帝脸上没有恐惧,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期待。
  这种理应出现在二十岁青年脸上的含羞表情,落在年迈的君王脸上,可笑得宛如一幅面具。看着,令人恶心。
  或许面具戴得太久,底下的人,已经摘不下来。
  赵望暇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太阳穴。
  抗焦虑在合理合法地起作用,他感觉良好。情绪像是过了一边精纯蒸馏,滤除所有残渣,只留下最后的无害的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