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甜梦妖      更新:2026-03-26 14:43      字数:2899
  一张相框随之落地,照片中的女人气质温婉如兰,像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泉。
  下一刻,玻璃碎片飞溅,一条长长的裂痕现出,横在女人脖子上,像是挥向女人的断头一刀。
  一片狼藉中,于景愣愣看着照片里笑意晏晏的女人。
  他感觉一阵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妈妈
  她那么爱干净,池塘的青苔会缠住她的头发吗?里面的垃圾会划伤她的皮肤吗?她今天出门穿得那么少,会觉得很冷吗?她会被池底的鱼蛇咬得破破烂烂吗?
  她曾是他们班上家长里最好看的妈妈,现在她就在他知道的地方,他却救不了她。
  他还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带妈妈离开安城这个小地方,出去旅游过,他甚至没有一次让妈妈高兴过一次
  男人还在无能狂怒,
  没良心的狗崽子,识相点别跟你那个傻子妈一样,快把拆迁款交出来,我只要有这笔钱,一定能翻盘重来,几千万不是问题!
  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吸走,于景甚至感觉不到痛意,他看着面容丑陋的男人,
  蠢东西,说我可以,别说我妈。
  于景猛然抬眸,冰冷的眼神像是愤怒的蟒蛇,
  够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不止,浑身的血液都在教唆着毁灭,他要扭断白弥的脖子,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还是抑制住了。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股阴暗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却汹涌地向另一个方向发泄。
  他只手拎起白弥的领子,拽着下拉,露出满是小红点的胸膛。
  旁边的邰力惊讶地捂住了嘴。
  于景嘴角带笑,像是来自亚寒带吹来的冬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弥锁骨上的不知道被用多大力气啜出来的红印,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公交车。
  后面的句子于景说得很小声,却落得很重,加上他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白弥狠狠噎住。
  脸上带着三分错愕七分羞愤,他直愣愣看着于景。
  在他的眼里,于景的猫眼湿润净透,眼睑却愤怒成了粉红色,明明凶得不行,脸上却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眶隐隐湿润,头脑的热血逐渐冷下,于景发觉了不对劲。
  睫毛一颤,眼泪扑簌抖落,脸颊不断有温热液体流下。
  怎么回事?
  于景差点裂开。
  怎么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他这什么毛病?
  于景隐忍地锉响了后槽牙,
  【小六,出现解释一下。】
  系统扑朔光点出现,落到邰力的头上,他是虚拟形象出现,也不怕被发觉。
  【是原主的一个小问题,一激动就会泪失禁。
  小时候,那对假父母不让他出去玩,就把他整体整夜关在家里,久而久之,原主养成了抑制社交的习惯。
  长大后,因为多次想让父母去学校接他被拒绝,受伤生病也得不到他们一个眼神,长期得不到父母的爱,变得自卑敏感,以为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喜欢把问题挤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当问题压不住的时候,才是他可以任性发泄的时候。】
  这是系统在作者的人物小传里找到的,系统也有在努力学习。
  于景感觉熟悉的高血压又上头了,一激动,眼泪哐哐往下掉。
  他偏过头,用袖子狠狠捂住眼睛,泪水像是开闸的洪水流个不停,还别说旁边有俩大活人看着。
  【小问题?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小问题吗?】
  于景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狼性教育,尤其是在社交上,谁要让他感觉不痛快,他就让谁痛快地流泪,就算是皮实的老狼都得给你咬下一块肉来。
  但是对于别人,他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他摊上这童年,早就心理扭曲变。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心里对于景说,
  【别哭了,我替你收拾他们。】
  隔了一会儿,眼泪果真不流了。
  松开堵住眼睛的衣袖,他随便用力擦了擦,发现袖子上有一抹淡淡水红色,眼睛干涩得发疼,原来是他的眼角裂开了。
  他悻悻抬头,发现此刻空气静得吓人。
  空旷的走廊下,青年赫然抬起脖颈,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脸,透明的泪水缀在眼眶,如花瓣上垂落的露珠,眼角流着猩红的鲜血,带着无声的悲慽。
  邰力神色怔忡许久,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挽着长长的披肩拍了拍于景的肩膀。
  没事的,邰姨为你做主。
  她从金导那里得知这个孩子,虽然很有才能,演绎却不行,今天看来,明明就很好。
  这样好的孩子,她邰力怎么会让他由别人欺负了去?
  她柳眉一竖,朝着白弥,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必须给我的学生道歉!
  于景被她护在身后,从他的方向,只能看见邰力虽然有点懵圈,但这种被庇护的感觉还不错?
  白弥气得差点疯了,一想起于景轻蔑地叫他公交车,这比当场给他一巴掌还严重,简直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当垃圾碾。
  他都没来得及找于景算账,居然还被要求道歉?!
  他刚抬手,被邰力身后的于景瞪住,那眼神跟恶鬼似的,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噤。
  身边没了出气的人,白弥一脚踹在旁边的落地柜上,砰一声,柜子摆着的花瓶摔在地上,成了一地四分五裂的瓷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们是什么东西?
  什么事情这么吵吵闹闹?
  一道低沉悠扬的声音响起,嗓音很醇厚如酒,又仿若一粒粒深红朱砂般有颗粒感。
  白弥瞳孔一震,像是被雷劈一般杵在当场。
  于景瞅着他的反应,跟着声音回头。
  来人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却松松的搭在肩上,随着走路动作,衣摆柔韧,有着说不出的闲散慵懒。
  近了,于景才发现他的五官有点熟悉。
  眉峰如尺,五官端正,眼窝处刻了两道很深的痕迹,显得有点凶恶,周身围绕着成熟男人的气场,宛如一个混黑的老大哥。
  白弥吓得连骂人都忘了,乖如鹌鹑缩在一边,
  父亲。
  哦,于景想起来了,这张脸换成单眼皮,不就是成年版的他么?
  白城看都没看白弥一眼,如墨般浓厚的黑眸掠过于景,锁住邰力,语气透着与面上不同的轻悦,
  哟,这不是邰大小姐么?
  邰力皱起了眉,
  这个是你和梅梅的儿子?
  白城轻轻颔首,
  是。
  多年不见,邰大小姐还是那么年轻。
  是啊,不像你,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
  两人语气熟稔,像是积累多年情谊的朋友,能跟白城做朋友的,基本都是在上京排得上名头的人物。
  白弥脸色煞白,完了。
  得罪人事小,真正让他害怕的是白城本人。
  果不其然,两人的话题歪到了孩子身上。
  你家那小子还在流浪吗?
  是啊,说是什么古堡里有他前世的乡愁,硬是雷打不动跟着人挖了半年的土。
  考古学可是很浪漫的专业,看遍历史的杏花春雨,兴娃子。
  邰力话锋一转,指向缩在一边装鸵鸟的白弥,
  这个是你儿子吧?
  白城笑眯眯,不是。
  白弥刷地抬起头,像是不可置信地立圆了眼睛。
  你这话像他犯了什么事,需要我来给他擦屁股。
  邰力冷笑一声,像是空掷石头进一片湖里,
  我跟学生正在说话,他突然就插进来,嘴里不客气地骂人,还一脚踢碎了展台和花瓶。
  白城点了点头,
  是有点无礼无义,虽然这孩子确实朽木难雕。
  像是卸下温和的面具,他徒然冷下声音,
  白弥,过来道歉。
  白弥一震,正想开口,被白城一个眼神震慑住。
  他不敢,不敢反抗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无情冷心,唯一让他在意的只有家里那个蠢女人。
  孩子不过是他用来绑住妈妈心的工具,这个工具,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根筷子和两一双筷子的区别而已。
  白弥一一给邰力和于景鞠躬道歉。
  他弯下的腰身还没起来,就听见男人说,
  把他带回去。
  他攥紧手边的裤边,
  临走之前,男人低沉如黑铁石般的声音留在耳边。
  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