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气氛很静谧。
乔宁改完手里这本作业,眼睫动了下,又静了静,她把练习册放过去的时候,看着那堆改完的练习册。
每个小组的作业正反交错着放,她有印象周予淮的练习册在哪儿。
身边没有其他人。
乔宁动作很静,把周予淮的练习册抽出来,动作很轻翻开,翻到开胶的地方。
办公桌上有笔筒,里面有透明胶和剪刀。
乔宁全神贯注,把练习册开胶的地方粘好,把相邻那几页也粘好。
课代表并没走,角落放着几堆牛皮纸包的试卷,她蹲在那儿看,跟乔宁搭话的时候,乔宁心一跳。不过,那时候乔宁已经处理完了。课代表中途看到她在粘练习册,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并不好奇,也没问什么,只以为是她在粘自己的练习册。
课代表指了下那堆东西说:“你说这些是下周的作业,还是月考试卷?”
“......应该是作业吧。”
“也是,月考试卷放在这儿,不明摆着让人偷。”课代表:“问题它不是月考试卷,用牛皮纸包成这样,有什么毛病。”
她跟乔宁吐槽两句。
还有最后几份试卷,和最后一组练习册,乔宁改完,李依依过来帮忙搬去教室,乔宁留下来,继续帮课代表把试卷批改完,两人最后离开办公室。
--与此同时。
宋杨他们正在三班外的走廊上。
周予淮的朋友来找他,男生跟宋杨也熟,几个人聊了会儿国外某款游戏,看着快上课了,才分开。
宋杨跟周予淮回到教室的时候,李依依抱着练习册,一组一组发下来。
宋杨停到周予淮桌边,“说实话,翻译太离谱了,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中国玩家?”
李依依把周予淮这组作业发过来,前桌拿到自己的,往后传,周予淮把别人的传下去,自己的随手放在书堆上。
周予淮懒懒点头:“听说是机翻。”
“啧,能不能尊重我们中国玩家,中国销量可是第一,他知不知道谁是爸爸啊。”
隔着过道。
两个女生拿到练习册翻开。
“错了?”
“为什么错了啊,不是这么多吗?”
“我算了好几遍啊。”
“我也问过孙涵之。”
“你找周予淮问问。”
两个女生搞不懂,扭头就喊周予淮:“周予淮,练习册借一借!”
周予淮听见声,把练习册拿起来,宋杨站在中间,帮忙递过去。
女生道:“谢了谢了!”
跟拿到宝典似的。
宋杨继续说:“我要放弃这个游戏了,我要教开发者做人。”
周予淮不走心地接话:“嗯,你不消费,这游戏要破产。”
那边。
女生把周予淮的答案抄下来,再琢磨琢磨,还练习册,宋杨接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嘴:“哪道题?”
女生说:“实验题,锰元素进入产品的百分率。”
宋杨听到,顺手翻开周予淮练习册确认答案,翻到中间的时候,注意到什么,顿了下,又继续往后翻。
他确认完自己那道题没算错,重新翻回去,看到周予淮练习册上的胶布。
贴得那么平整,女孩子细腻的心都写在那胶布上了。
“——嘶,我怎么记得,昨天还没这东西?”
他就站旁边,拿着练习册。周予淮敛睫,也看到多出来的胶布,目光稍稍停留两秒。
过道旁,刚才借练习册的女生在抓狂,“哎呀,到底怎么算的?!”
宋杨把练习册递给他,周予淮闲闲放回书堆。
宋杨说回去:“我今晚回去就把那垃圾游戏卸载。”
说完,话锋又一转,笑得暧昧:“——田螺姑娘啊。”
他意指帮周予淮贴练习册的人。
周予淮知道,没接话,不怎么在意他胡说八道。
宋杨特别爱拿这种事调侃他:“会不会是她们刚才改作业,谁帮你贴的?”
化学课代表在走廊找人的时候,宋杨他们也在那儿。
这话正说着,好巧不巧,可能是快上课的缘故,课代表跟她同桌抱着试卷赶进教室。
宋杨看过去一眼,扭头,笑得一脸暧昧,跟周予淮说:“你的田螺姑娘。”
周予淮正好面向那边,神色很淡,不知道有没有看她们,收回目光,抽了本必刷题出来。
门口人影绰绰,乔宁纤瘦的身影从中经过,一张侧颜,马尾垂在背后,穿着简单的校服,冲淡在人群里。
宋杨和周予淮都没看见她。
第12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外套
女生喜欢周予淮,做出一些事情。
见怪不怪。
宋杨爱调侃他,也不太关心这事具体是谁做的,跟朋友相关,就喜欢调侃两句。
但其实,帮忙贴练习册这种事,确实是第一次见。比较常见的情况都是偷偷塞礼物,或者塞情书。
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实在,帮他粘开裂的练习册。
--乔宁走走廊,不走门口的原因,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周予淮,一方面是她的座位在后排,直接走后门,不用在过道人群里穿梭。
这件事,乔宁并不想让周予淮知道,也没有任何的妄想。周予淮每天都在写试卷练习册和必刷题,乔宁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挺重要,所以才做。
她回到位置,就上课了。
乔宁的学生时代很暗淡,她并不属于反应快,很聪明的那类学生。有时候,题目出现错误,同学指出来跟老师讨论,乔宁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
新知识和练习题总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
总是课后一个人琢磨。
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垂着脑袋,桌面摊开教材和习题。
大部分日常都这样。
窗外的景,从日出薄雾,到日暮西沉,一天结束。
晚上回到家。
张秋娥站在厨房的过道上打电话,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个劲扯着围裙擦手。
“这个小兔崽子,回来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她语气急促,夹杂着火气。
乔宁站在玄关换鞋,看过去。
张秋娥挂了电话,赶忙跑进厨房把火关小,背影看着匆忙。菜摊上的事没忙完,赶回来给他们做饭,又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
乔宁换好鞋,往里走。
张秋娥已经火冒三丈,看到乔宁,对她说:“把你弟接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乔宁没有多问。
张秋娥的身影总是急匆匆的,在厨房和客厅来回,电话刚挂断,又有电话,这次听着,对方像城管那边,可能说的摊位的事,张秋娥行动更急躁。
乔宁把书包放回房间书桌,默默出门。
去的路上,大概想到乔俊是被留堂了,作业没写完,或者古诗没背。
乔宁到校门口。
小学不比初高中,门外总是停靠着各种卖热食的小商贩,街道宽阔干净,只有落叶。
天色黑得早,起了风,更冷。
乔宁等到乔俊的时候,乔俊那么小的一人,灰头土脸,哭着往外走。
乔宁本来想喊他,站在那儿,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俊一个劲哭,也说不出话。
乔宁只好牵着他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乔宁才放慢脚步,带着乔俊停下来,温和说:“乔俊,委屈的事可以说出来。”
乔俊仰着头哭,没点头承认,也没摇头否认。
他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脸上总是弄得脏兮兮的。
乔宁帮他擦眼泪。
乔俊不说,乔宁不强迫他。
乔俊出来晚,肚子饿得直叫,乔宁带他去买了一根香肠。烤肠夹出来的时候,油滋滋的,看着都香。
乔俊抽抽噎噎,心思分散点,给乔宁吃。乔宁摇摇头,说自己吃过晚饭出来的。
姐弟沿着街往家走。
小孩子心性大,刚才还伤心难过,这会儿又抛之脑后。情绪得到调节,好像事情才能说出口。不过,要说的时候,乔俊又有点生气,眉毛都竖起来了,“姐,我不是故意要跟他吵架的。”
乔宁见他要说,认真听他讲。
乔俊说:“他说我没爸爸!”
可能没恶意,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又在教室议论。小孩子那种天真的眼神和语气其实很伤人。
乔俊有自尊心,脸都红了,不喜欢别人把他的家事家拿去议论。
乔俊:“我让他别说,他还说!”
他语气可能凶点,对方是调皮的孩子,不甘被教训,故意说话刺他,两人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
风特别冷,一直在吹。
乔宁牵着乔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俊突然提起这个事,她思绪有点空,又不得不说点什么:“每个人都有爸爸。”
——只是我们的爸爸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