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乔宁只是说：“是单恋。”
  “什么都没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是这个时候,知道乔宁年少暗恋故事的。
  可她怎么看，乔宁都挺不错的，也很漂亮，就是话少点，但话少又没什么不好。冷静，抓重点，都是当记者的优势。
  她问：“他很好？”
  乔宁点头，主动说了些：“他初中竞赛拿过很多奖，高中本来要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因为家庭原因来了我们学校。”
  “你不也是市重点吗？”
  “嗯，但是他本来应该去最好的学校，竞赛都能保送上清北的。”
  “他家里怎么了？”
  乔宁摇头：“我也不清楚。”
  “怎么听着有点可惜啊。”
  “那时候，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出国了，我跟朋友都是后来知道的。”
  老大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乔宁说：“他已经要出国的时候，所以特别突然，我们都没做好准备。”
  老大想了想，“所以你是因为这里难受吧。”
  乔宁自己都没想到，默默看向她。
  老大洞若观火地说：“就是你瞒着所有人，去喜欢一个人，估计最后他要离开，你还安慰自己，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总是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甚至他都不知道你喜欢他。最难受的结果，甚至是他可能忘记人生中有你这个人。”
  乔宁没有说出什么。
  其实，老大的话没有错。
  路上的同学匆匆往前赶，要上课了，话说到这里，两人不得不收回心思，先快步往教学楼走。
  --21年，乔宁大三这年，乔俊因为免疫功能缺陷，突发血液系统肿瘤。
  她时隔三年，回到湘南。
  张秋娥把半辈子的积蓄都用到乔俊的医疗费上。
  乔俊做手术那天，张秋娥那么要强的人，站在手术室的门外落泪。
  手术很成功，暂时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医生说乔俊特殊，要稳住后续的情况，他建议寻求海外新药临床试验。
  这一年，对于乔俊罕见的免疫缺陷病，美国仍旧拥有更丰富的经验。
  乔宁第一次见到远在海外的姑妈。
  乔康车祸去世那年，留下一大笔债，她一个人承担了大部分。
  乔宁当时年龄尚小，加上家庭变故，一段时间都在混乱中度过，对这位姑妈没有太多印象。
  张秋娥心里亏欠，后续都是一个人拉扯乔宁乔俊长大。
  没想到今天，走到这一步。
  女人匆匆回国，办理手续，接乔俊。
  她让张秋娥别有心里压力，她会全力帮她：“我哥那么混账，做了那么多错事，是他拖累了你们，这么多年我都在国外忙生意，没帮上你们什么忙，我也有亏欠，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帮乔俊治疗，你放心。”
  乔俊其实不太哭，他好像知道是在发生什么，他前一秒还好好的，坐在轮椅上，推着他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回头，哭起来。
  可他只是哭，没说别的，只喊了声“妈妈”。
  张秋娥也在哭。
  两人中间隔着那段距离，越拉越远，谁都没有要拉近的动作。
  乔宁心里难受，轻抚张秋娥的后背。
  张秋娥努力调整情绪，喊了一声：“——乔俊，妈妈跟姐姐等你回来。”
  --那一年，乔俊也去了美国。
  在她年少的时候，生命里很重要的两个人都去了美国。
  她想，至少美国是很好的地方。
  大三大四那两年，时间过得很快。大四的时候，乔宁离校，为实习奔波。
  毕业后被国内很权威的一家官媒录用。
  转正当晚，老大拉着她在大排档喝酒，“从今天开始，就要喊我李记者了知道吗，乔记者！”
  老大举着酒杯摇摇晃晃，说完又开始笑。
  乔宁伸手去扶她。
  老大说：“我要揭发贪官污吏，主持社会正义，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老大一腔热血，乔宁连连点头应和。
  她说：“我要做出最伟大的新闻，让大家知道新闻界还有我这号人物！”
  她大概是醉了，那天又很兴奋，喝了很多酒。
  乔宁的酒量不如她，一方面还要照顾她回宿舍，结束的时候都比较清醒。
  她去紧靠在旁边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出来的时候，收到筱筱的信息：[恭喜转正啊，乔记者。]乔宁弯唇：[谢谢。]筱筱：[什么时候回湘南？]筱筱：[哦，不对，你这一转正，岂不是会更忙？]乔宁想了想：[差不多。]她有点抱歉。
  乔宁：[有空回去，请你吃饭。]筱筱：[我请你我请你，你能回来就不错了]筱筱大学在南方读，毕业就回了湘南，就职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薪资待遇各方面都还不错。
  而乔宁在北方，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这么多年都是信息联系，偶尔也抽空打电话。
  乔宁回：[行，回去联系你。]老大那晚那晚立了很多豪言壮志，说要做大新闻，要为弱势群体发声，与腐败做斗争，要维护社会正义，要成为记者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说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回头看，当时年轻，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一语成谶，却发现现实是多么无能为力。
  24年冬天，乔宁和老大追踪一起器官倒卖的社会事件，意外卷入医疗腐败以及背后与官员勾结的复杂利益链，被制造伪证控指收钱诋毁医院，遭到业内封杀。
  老大当年在街头放下的豪言壮志的视频都被扒出，侧面坐实她为博出位不择手段，炒作敏感话题。
  老大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志不在此，颓废了一段日子，又振作起来，和乔宁合伙搞了个都市治愈播客节目，以此“疗伤”。
  这些年，遇到形形色色的困难，乔宁反倒开朗不少，她没有因为事业受挫，而是转身投入到新的生活。
  不过，好像她年少的时候，就有这种特质。
  可以面对困难。
  困难都会过去。
  合伙办节目的还有另一位大学同学，老大爱玩，喜欢夜生活，湘南市夜生活丰富，又是活力十足的网红城市，连续很多年被评选为最具幸福感城市，再加上是乔宁的家乡，三人一合计，把工作室定到湘南。
  乔宁也因此回到湘南市。
  这一年，已经到了2025年。
  回来那天，终于跟久不见面的老友筱筱吃上饭，两人东聊西扯到半夜，痛痛快快叙了旧。
  因为都在湘南，碰面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经常周末约着吃饭。
  播客节目经营了半年，虽然在持续涨粉，但总体反响算比较平淡，结果前不久意外收到品牌合作，老大为迎合主题，连卖惨带怂恿，让乔宁分享初恋故事引流，结果反响很不错。
  乔宁还有点惶恐，害怕这事传出去。
  但老大说，人在美国，隔着一片太平洋，估计也不听这种煽情节目，能知道就怪了。
  于是，乔宁壮着胆，连着更了好几天。
  老大说：“你能不能再写得细节点，让人觉得酸涩，好共情，明白吗？”
  乔宁想了想，挺平和地说：“可是，那些事都是我自愿做的，并不是那么酸涩。”
  老大：“啊？”
  乔宁：“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跟他除了同学关系，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能。不忘那方面想，其实没有那么多伤心。只是后来知道他要出国的时候，有点伤心。”
  老大搞不懂：“那你就添油加醋说一下。比如这个地方，你就说你痛哭了一场。”
  她指着乔宁正在编辑的文章。
  文章写到周予淮出国那段。
  乔宁抱着礼物站在街头......老大说：“你在后面加一个痛哭流涕。”
  乔宁看向老大：“......”老大眨眨眼。
  乔宁耐心说：“会不会太戏剧化了。”
  她确实没哭，非要加这几个字，好像在写剧本的感觉。
  老大皱眉，摸了摸下巴：“也是。”
  她是个大直女，没有太多细腻的感情，拍了拍乔宁的肩膀：“那就先按你的来吧。”
  “好。”
  老大说：“对了，我要出去一趟，中午还是跟品牌方那边的人吃饭，你中午怎么办？”
  乔宁缓缓敲打键盘，编辑文章，“在楼下的食堂吃吧。”
  老大拿起外套，边穿，边说：“你下午能过来吗？”
  乔宁看向她，点头，“没问题。”
  老大说：“我下午把小瑜喊过来，节目就今天下午录制吧。”
  乔宁的文章差不多编辑完了，她说：“行。”
  “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
  老大推门出去，乔宁又把文章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击发送。整体看了下几篇文章的数据，都好得吓人，单篇最高浏览量有五百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