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鲁从他身边过去,拍拍他肩膀,叹气道:“再想办法吧,别把身体弄夸了。”
周予淮淡笑,“嗯。”
他把烟掐灭。
可人生就是这样,一些事像老天开的小小玩笑。
曾经觉得怎么都过不去的坎,后来就成了过往的云烟。
周予淮扎进研发部,带着团队熬过了三个月,赌在没人敢赌的技术上,事情居然成了。
公司的危机过去了。
第五年,周予淮已经担任着重要职位,公司也在行业内坐稳,哪怕技术更迭再快,对手追得再紧,一切也都有条不紊。圈子里,他们算有一号。
老鲁给周予淮介绍了个姑娘。
对方是政界领导的女儿,那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鲁说他要在圈内发展,对方能给他提供不少帮助。
那姑娘是在科技峰会上见过周予淮,对他印象很好。
老鲁跟那位领导是老战友,关系很不错,也是看着小孩长大。女生通过这一层关系见到周予淮。
她见到他的时候,还有点害羞。
但周予淮这人本身很好。饭桌上话不多,该敬的酒敬了,该接的话接了,对人客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人看着都喜欢。但最后以自己有心上人为由把对方拒绝了。
老鲁很堂皇,也没听说过这小子跟什么女人有关系,认识这么多年,以为他忙事业一直单着呢,想去找他问问,结果那天又撞见他靠在窗边抽烟。
很安静地站在那儿,微垂着颈。
思绪飘得很远。
再走近一些,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张很小的证件照。
上面确实是个女孩。
乍一看很素净的长相。
老鲁当即顿住。
原来真有这么个人。
--第六年,周予淮从那些没日没夜的执行事务中抽身,朋友的公司已经运转成熟,不用他再盯着一线。他自己的投资公司步入正轨,投的几个项目开始往回赚钱。日子稳下来。
那时候,他的工作从一线变成偶尔飞去别的城市,帮投资的公司梳理战略,也不做过多干涉。
九月份,助理提醒有个飞往香港的行程,需要见一位具身智能领域的创始人。
周予淮站在窗边。
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灯光璀璨,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只能在那落寞的色调中窥见几分秋意。
北京的秋天比湘南来得早。
周予淮忽然说:“定一张飞湘南的机票。”
助理应好,查完发现最近的票,时间跟行程撞了。又问周予淮安排。
周予淮说就那天。
助理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摸不着头脑,难得多问了一句原因。
周予淮笑。
“只是很久没有回家了。”
--这么多年,乔宁跟周予淮各自奔波,没有人知道,他们又用着怎样的方式关注着对方,他们总是那么默契,总是爱得无声无息。
那一年的秋天,他们在湘南的街头重逢。
彼此一眼看到人潮中的对方,然后停下来,遥遥望着对方,在人潮里笑起来。
又是这么多年。
隔着迢迢岁月,该如何开口。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过得好吗。
或许,应该先这样开场。
但是,乔宁喊他:“——周予淮。”
周予淮笑。
乔宁也笑。
她手捧在唇边,猝不及防喊道:“——我爱你!”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两个人都笑得不可自抑。
周予淮穿过车流人潮拥抱乔宁。
乔宁:“周予淮,那天我有句话没说。”
他们没说是哪天,但是他们都知道。
周予淮垂眸看她。
乔宁说:“以后所有的困难,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时光很缓,很温柔。
周予淮笑:“嗯。”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乔宁又问:“周予淮,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周予淮愣了下,笑起来。
乔宁把他的词都抢了。
不过,乔宁能把这些心里的话,没有阻碍地说出来,周予淮很替她开心。
他说:“我愿意,不过......”乔宁:“嗯?”
周予淮清了下嗓子。
乔宁:“嗯?”
周予淮低笑,轻轻贴到她耳边:“乔宁,我爱你。”
乔宁又笑起来。
两人松开拥抱,牵住彼此的手。
然后,乔宁想到什么,一惊:“不对,我上班要迟到了!”
周予淮又是一愣,然后又笑起来。
他牵住乔宁的手,“走吧。”
乔宁大步跟着,反应过:“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送你。”
“好。诶,不对,周予淮,你的工作呢。你回湘南了,那你?”
“慢慢来,乔宁,我们在一起,有的是时间。”
乔宁想了想:“好吧,男朋友。”
空气安静片刻。
两人甜蜜地笑起来。
身影越来越远。
终于,他们跨过那段有点曲折的岁月,迈进无尽的温柔,在这人海茫茫的偌大世界,他们只爱着彼此,并且始终爱着彼此。
—正文完—(彩蛋)
那些年,身边的朋友断断续续迈进人生下一个阶段,宋杨和筱筱先后结了婚。
筱筱后来因为实在跟上司不对付,一气之下辞了职,在家里当全职主妇。小孩两岁后,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因为乔宁的关系,跟老大也认识,老大朋友圈很广,有次跟出版社的编辑吃饭,把筱筱也带去了,然后筱筱突发奇想要写一本小说。
原本想写职场往事,但是想到不开心的事就来气,不想写讨厌的人,后来把目标放到乔宁身上,说要写她跟周予淮的爱情故事。
乔宁默默地说:“筱筱,别拿我打趣了。”
那会儿,乔宁差不多还处在失恋状态呢。
筱筱这事乍一看跟闹着玩似的,后来其实态度挺认真,好像是真的打算写这么一本书。但是乔宁跟周予淮那情况,筱筱都不知道怎么写结局,而且书的名字叫什么呢。
《那些年我们一起爱过的男孩》《假如你不回来》《假如有来生》......?
每次问老大意见,老大脸上挂着笑,实则说不出话。
老大说书名很重要,让她别着急,好好想。
于是,那本书写得拖拖拉拉,一直没个结果。
乔宁跟老大的工作室还开着。
筱筱没事就往那边跑。
大早上,跟专门过去蹭咖啡似的,进门泡了咖啡端着喝。
老大在那边写稿子。
筱筱问:“乔宁呢?”
老大说:“上午得去台里。”
筱筱点点头:“哦。”
老大看她一眼,目光刚收回来,又看回去。
筱筱的丸子头都快成鸡窝了,顶在头顶。
“......”老大说:“你不会没洗脸梳头就出来了吧?”
筱筱摸了摸头顶:“哦,我戴着帽子出来的,忘了。你们这儿有梳子吗?”
老大往那边一指:“柜子那儿,看见那个笔筒了吗。”
门边一个矮柜,上头堆着乱七八糟很多东西,中间摆了个垃圾桶造型的网状笔筒,里面放着笔,剪刀,小工具,还有一把梳子。
“看到了。”筱筱走过去拿梳子,她一只手还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梳子的时候,梳齿卡在网格上,她随手晃了晃,结果胳膊肘不小心打翻旁边的纸盒,那盒子没盖密实,砸下来里头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筱筱当场吓住了。
老大也看过来。
然后,两个人都愣在那儿。
满地的登机牌。
看上面的信息,出发地和目的地只有两个城市——湘南和北京。
筱筱惊得合不拢下巴,看向老大。
老大见她都看到了,也不打算瞒着,“你们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宋杨?”
筱筱当时的状态很迟缓,应该点头的,但是好像忘了做出这个反应。
老大说:“其实乔宁的状态很不对,她这人很能忍,那位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告诉乔宁了,周予淮在北京。”
老大说:“然后,乔宁就开始了。”
“每周都偷偷跑去北京,怕你们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老大:“一开始还控制得挺好,一周去一次,后来可能因为实在是太想他了,没有理由,就往北京跑。”
乔宁啊乔宁。
筱筱那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对她的心痛。
乔宁,你一个人就这么带着安静的思念,爱了他这么多年。
六年啊,乔宁。
你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乔宁,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勇敢。
你的心到底有多痛过。
筱筱本能地去捡起那些登机牌,小心擦干净,放回盒子。老大也过来帮忙,散了一地,实在太多了,电脑有信息提示音,她又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