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者:江如蓝      更新:2026-03-27 16:58      字数:3173
  正在穿救生衣的林疏雨很是惊讶,“阿喵,你不跟我一起玩?”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反应过来,傻乎乎笑了,“啊,我忘了你肚子里有个宝宝。”
  “砰”地一声,海面上喷起高压水柱。
  紧接着是林疏雨的尖叫,鬼哭狼嚎,响彻整片海滩。
  温渺站在岸边,抱着胳膊看。她对这种刺激的游乐项目一向敬而远之,光是看着就觉得腿软。等林疏雨一圈玩下来,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她立刻上前扶住,“好玩吗,有没有吓到?”
  语气像在哄小朋友。
  林疏雨靠在温渺肩上,喘得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
  几百米外,滨海会议中心的露台上,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闲聊,有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看,今天风浪这么大,居然还有游客下海玩水。”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不远处的海滩。
  波浪汹涌的海面上,一个女游客正被高压水柱抛上抛下,引来许多人围观。
  那群人中……
  贺斯扬端着香槟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人群里,有一抹亮眼的粉色。那顶毛线帽他认得,早上亲手给她套上的,此刻正晃来晃去,帽檐下那张脸仰着,仿佛跃跃欲试。
  ……她也要玩这个?
  她敢!
  贺斯扬神色一沉,放下酒杯,“各位先聊,我失陪一下。”
  ……
  温渺扶着腿软的林疏雨刚回到岸边,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她眼底亮了亮,但很快,那点亮就黯了下去。
  他现在一定和许静年在一起。
  电话接起来,温渺闷闷地“喂”了一声。
  那边人声嘈杂,贺斯扬的声音压过来,低低的,辨识度极高,“在哪?”
  大忙人已经有佳人作伴了,还查她行程做什么。
  温渺垂着眼,语气淡淡的,“逛街。”
  “哪条街?”
  “……不知道。”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冷而沉,几乎擦着她的耳廓压过来。
  “不知道?”
  温渺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拽住。
  那只手隔着毛衣钳住她。她整个人被扳了过来,被迫面对身后的人。
  贺斯扬站在她面前。
  黑西装,冷着脸,像一座忽然降临的、散发着寒气的山。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寸一寸往下扫,看到她被浪花溅湿的牛仔裤脚时,他眉心跳了一下,再抬眼看她时,眼底已经沉得能杀人。
  “你下海了?”
  他在说什么?温渺想挣脱他的手,可她那点力气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索性放弃,把脸侧向一边。
  “你不是很忙吗。”她盯着不远处的海面,声音尽量放平,“怎么还有空跟踪我。”
  “跟踪?”
  贺斯扬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笑,只是盯着她别过去的脸,语气淡下来,“你把我想的太低级了。”
  温渺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疏雨在旁边左看右看,终于找着机会开口,“那个……你们有话好好说嘛,出来玩别坏了心情——”从头到尾,真正在玩的只有她吧?
  贺斯扬瞪了她一眼,忍无可忍。自己真是昏了脑袋才会把温渺托给她照顾,再多解释一句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他拉着温渺就走。
  ……
  滨海会议中心的一楼是咖啡厅。
  正值下午茶时间,窗边坐满了人,只有角落还剩一张空桌。
  贺斯扬把温渺带过去,拉开椅子,等她坐下,然后给她点了一杯冰淇淋芭菲。
  “别乱跑,就在这等我。会马上开完。”
  语气像叮嘱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
  温渺坐着没动,也没吭声。
  贺斯扬将双手插进裤兜,垂眼看她。
  人来人往的咖啡厅,只有这个角落安静得像被隔开。温渺偏着头,睫毛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不看他。
  贺斯扬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温渺脸上,像是想从她冷淡的表情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么多年,他还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僵持了几秒,他先认了。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问。
  温渺抿着嘴唇,没吭声。
  “想一想。”贺斯扬的声音低下来,带一点哄的意味,“想好了,晚上我陪你去。”
  顿了顿,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只有我们两个。”
  最后这几个字说的飞快,含混不清,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渺愣了愣,抬眼看他。
  “你说真的?”
  视线相撞在一起。
  近距离看见温渺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贺斯扬浑身一顿。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干干净净的,盛满咖啡厅傍晚的柔光,像是一直看进人心里。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贺斯扬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吃那零点一秒的失态从没发生过。
  “六点前想好告诉我。”
  他用指节叩了叩她的桌子,“走了。”
  第38章 chapter.38 你对他的了解,……
  滨海会议中心,顶层露台。
  许静年正和几个熟识的投资人聊天,一个名叫严朗的年轻男人脚步轻快地走近,再自然不过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朋友们,你们猜我刚才下楼看见谁了?”
  大家知道严朗说话喜欢故弄玄虚,但基本都会给他面子,谁叫他是贺斯扬的直系师弟。
  很快有人接茬,“斯扬刚才急匆匆就下楼了。怎么,难道他在威海碰见了熟人?”
  “岂止是熟。”严朗扶了下镜框,镜片下的眼睛玩味笑起来。
  不过是路过咖啡厅时飞快瞥了一眼,严朗就能断定,那个被贺斯扬堵在角落里的娇小女人,就是几个月前贺斯扬带去婚礼的女伴。
  他念念不忘的初恋。
  严朗给大家讲了那天婚礼上发生的事。他至今记得贺斯扬拉起温渺就走时的样子——认识多年来从没跟人红过脸的师哥,居然为了一个前女友跟他们这群好兄弟发脾气。
  严朗感慨万千地摇晃红酒杯,“你们说,那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一直没作声的许静年这时说话了。
  她垂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液,眼底仿佛蕴藏着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就算那女人再普通,只要斯扬喜欢她,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就没什么可多说。只能祝福……”
  “哈哈,师姐说的是。”
  严朗看着欲言又止的许静年,幽幽道,“不过我还是替师哥觉得不值,他堂堂p大数院的头号才子,身边明明有更优秀的才女佳人,为什么非得抓着一个前女友不放?偏偏还是甩过他的那个。师哥的一腔深情真是用错了地方。”
  严朗还记得当年,贺斯扬放弃去斯坦福的时候,整个数院都炸了。
  那可是斯坦福。数学研究的殿堂,全球学子削尖脑袋想挤进去的地方。院里老师找贺斯扬谈了好几次话,话里话外都是惋惜和不解。贺斯扬只是淡淡地笑,说去新加坡挺好,离得近。
  没人听懂这个“离得近”是什么意思。
  后来严朗去新国立交流,在南洋超市的盛夏里遇见了他。
  彼时贺斯扬正从一片凤凰花下走过,肩上落着细碎的花瓣,手里牵着一根牵引绳,绳子那头是只有着漂亮花纹的狸花小猫。
  他戴着耳机,不知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个笑,让严朗愣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贺斯扬已经走远了。严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打电话。越洋电话。那头是中国。
  后来他才知道,新加坡和上海没有时差。
  放弃斯坦福,不过是想和她生活在同一片时间里,让她随时能找到他。
  那大概是严朗第一次隐约窥见,那个带领他们征战赛场、永远从容不迫的斯扬师哥,骨子里其实并不在乎什么输赢,也不在乎什么所谓的远大前程。
  再后来,贺斯扬开始用手机壳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壳,透明软胶,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大头贴。照片里的女孩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像瓷,像素再糊也遮不住那张脸的好看。实验室的人起哄想看“嫂子”,贺斯扬却不让,只微微笑着说,“照片不及她本人的万分之一。等回国,带你们见真人吧。”
  但还没等到回国,就传来他们分手的消息……
  严朗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贺斯扬专程飞了一趟国内。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国内经历了什么。再回到新加坡时,他依旧是那个优秀的贺斯扬,论文照发,报告照做,只是严朗偶尔在深夜里经过教室,会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北边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