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
橙年烧酒 更新:2026-03-27 17:03 字数:3088
他说不做了就不做了,说一不二。她再怎么挽留也是没用的。要是之后他移情别恋了,她也是没有过问的权利的。
这话无形之间划出了一道天生的分隔线。她对他可有可无。
李清琛慢慢松了手,看她这样陆晏轻嗤了声。仿佛已经预见了她之后的模样。又懒又不争宠还没服务意识的,迟早进冷宫。
不过看着她精神不济,欲说还休的样子,陆晏还是没把难听的话说出口。
等热水氤氲着漫过全身,乌黑浓密的发丝紧贴在雪肤上,鼻尖缠绕着清苦的药香,以及一缕淡淡的花香。
她把脑袋放在浴桶的边沿,脑中有无数个想法,精致的眉眼染上雾气。
以往这时候都会发困,迷糊睡着了连水变凉了都不知道。还是陆晏批完奏折后,等她等得不耐烦来捞。
今天却是不困了。
看着水珠自她的指尖滑落,顺着有些青紫的胳膊而下。带来伤口愈合的痛意。
“今天这药效也太猛了。”李清琛耐不住性子,治疗伤病的药浴说走就走。
名贵的药材变成她一次性的浴汤。
只是脚刚触及地板时,她就对上了一双沉沉看着她的眼睛。
他双手抱胸。
“陛下今日政事处理得快啊。”
尽管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就算穿着衣服也和裸着没区别,可是在她心里有层衣服到底好点。
她又往前几步,伸手欲够巾帕擦净身体,之后再换上里衣。
动作飞快,有着习武之人的利落,暖白的肤色掩住了她的羞赧。
只是腕子被更快的握住,她被逼着后退。
“老宦官来了,分走了点事情。”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也步步紧逼着她回到浴桶里。
“我觉得药浴没用,我娘都不这么对我,我活得比现在好。”她待在浴桶就仿佛回到水深火热里,用那蚊子般的声音嘟囔着。
一般人是听不清她的抱怨的,但陆晏一搭眼看她上下嘴唇一碰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话。
他突然凑近,近到呼吸可闻。“为什么那么容易受伤?”
他像认真询问一个问题。颇有几分拿她无可奈何的意思。
今天磕破膝盖,明天撞青后背。连随便翻个书页都能被不算锋利的页边划伤指尖。
这满身的伤被别人看到还以为他陆晏有什么虐待的特殊癖好呢。
偏偏她还懒得抹伤药,借口为外敷的时候够不到后背,他日理万机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帮她。
既然外敷不行改内服吧。药材还能多添几味滋补的。这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即熬即灌。她表面上也蛮配合的,在他面前仰面就把一碗药像喝水一样饮尽。
她身上的伤不见好,他一开始以为药效不好,怀疑孙晓的医术有问题都没怀疑过她本人。直到他养的箭竹叶子发黄,死了。
看富营养到发黑的泥才知道她把药都倒这儿了。
一问她才说苦,追说自己没事,刨根问到底竟然挤出两滴泪来说自己过不下去这样苦的日子。
她还委屈上了。
无奈之下,他重新养了丛耐活的金竹,
把她的内服药物改为药浴。这样既没有外敷的不便,也没有内服的苦涩,只用每日浸泡半个时辰。
依她每次都要躲在盥洗室磨蹭到水都变冷的程度来看,药浴或许更适合她。
这样总该不出错,很快他就能把她养得活蹦乱跳,一点也不比林婉君养的差。
林婉君能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把她养得细皮嫩肉,手上连粗茧都很少。
他什么都不缺,钱财、药材甚至人手都齐全。莫名起了攀比心。尤其她那么依赖林婉君,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他就更要比过这个在他的无数臣民中一个无比普通的妇人了。
只是越比越无奈,她也不想泡药浴。体质又易留痕迹,不及时治疗还会有淤血。严重时像现在一样发高热。
李清琛的额头贴上了一个正常温度的陆晏,只是轻轻的碰一下。她一个激灵,眼中的雾气让她显得更无辜可怜了。
“我哪里比不上你的生母,你要听她的话南下巴蜀,离开我都不和我商量。”
他慢慢吐出几句话,有几分无奈的气。
口吻和问她早膳吃什么一样惺忪平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清琛的心沉到谷底。以为他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怎么会…明明她认真计划好几天了,每天心都悬到嗓子眼。
就这样被他发现了,连底都揭了。她在他面前像是什么秘密都没有的透明人。
还有什么比这种时刻更吓人的。那双眼眸漆黑没什么温度,宽广到包容了整个天下,此刻眼底两个小小的影子。
李清琛在药浴中使劲握紧拳,才不至于因为被看透而怕到颤抖。
那他会怎么办,怎么处理她呢。欺君可是死罪。
他还说他最讨厌欺骗。
“你发烧了。”因为不敷药,也不服药。
气氛逐渐沉冷,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了。低着头躲过他的触碰,一声不吭地抱着双膝。
像引颈受戮的小兽。
落在陆晏眼里,她特别不乖。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药浴渐渐变冷,她才慢慢离开,用干帕擦净自己的身体,裹上里衣。蹭到榻上时,只敢窝在最边角。
这不符规制。皇帝身边就算有品阶的妃子也是只能依皇帝的喜好在龙榻上多待半柱香。不可能过夜扰乱圣心。
因为他喜欢搂着她,而她每次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前都睁不开眼睛,也挺随意的。所以夜夜共躺一榻,同寝而眠。
今天虽然额头温度极高,喝了药后她尤为清醒。也就战战兢兢的想这些逾矩之处,想他说过的话,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夜里安静到过分。
却有一双深沉的眼眸慢慢睁开。用手背试了下她的额温,烧有些退了。
察觉到被触碰的小姑娘轻蹙起眉,他才放下手,掀开寝被离开。
“人死了吗?”他周身冷冷地问。
“没有。”
一闪着寒光的匕首插入桌子,穿透了木料。帝王的威严如这凶器般刺穿人心。
“没一件事顺心的。”陆晏淡淡道。似是在说李清琛,又在说些近阶段江南的烟雨。
这句话重压下来,让一切都显得压抑无比。
第28章 重逢
李清琛还是走了, 托冯元买了两张船票,下午去市坊牙人那儿收工钱, 晚上乔装打扮带着林婉君走了。
书院散学时辰为酉时,赶上日落时分。
她给师友都留了封告别信,既回忆往昔也展望未来,期求再见。
但对陆晏她却怕再被看穿,以致逃脱不得,就什么都没留。连文竹和叶文她也没告诉,只是在早膳后紧紧抱了侍女一下。
说她还会再回来的。
一切还算顺利。
毕竟她是州学第一,将来要当首辅的人,这么点笼子还困不住她。
踏着摇摇晃晃的运粮船时,她砰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安稳下来。
她紧紧牵住林婉君消瘦的手, 心有余悸。
妇人眼里有些伤感, 抚摸着她的头, “念念, 我这些天总是想到你爹,他这人虽混账但是也有几分好处, 你向人家表明了心意,该是有几分动了心的。”
离别的泪水滴在手背, 李清琛不在意地蹭掉。
“你可否会怪娘一意孤行,让你和他就这样分开?”
妇人身体状况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 李清琛只能安慰她,
“怎么会。以后我入了朝堂和他肯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和现在这样没差别嘛。中间差几个月又不是不能活。”
她轻轻拍着妇人的肩,“倒是您要照顾好自己,阿兄临走前让我保护好你,不然回来后唯我是问呢。”
江面辽阔, 船舱因为不是专门载人的,充满了陈旧谷物的味道。
这些味道钻进鼻子里很闷,她不喜欢就让晕船的林婉君好好休息,她出来在甲板上透透气。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江面。
那股闷才消散不少。
这一个多月以来,好像现在才最轻松。
林婉君的痨病也好了大半,她也攒了些人脉。最大的收获还是遇到了陆晏,她的君主。
她想着,自己在他面前拦截了白谨展示忠诚,摆脱他的控制展示了能力。这等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才应该重用。
像千里马总会被伯乐赏识,虽说她暂时地忤逆了他的意思,但伯乐不会嫌弃千里马吃得多,好的君主也不会嫌弃她的不告而别的。
她想的全面,却独独没想到她不止为人才,她还是陆晏在江南唯一的枕边人。想不到浮于表面之下,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的很淡,但有些人不像她那样可以说出口,又轻快地放下。也永远做不到她那样,轻轻松松分开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