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7      字数:3084
  况且,地牢就一定安全吗?
  他那样的人,若又有什么旁的机遇,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反而更坏了她的事儿。
  与其让他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如放在身边日日盯着。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纵有野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且,这世界上,哪有比把仇人踩在脚底,看他俯首帖耳、任你差遣更加畅快的事儿?
  洳墨低头应道:“属下明白了。”
  李元昭重新看向书卷。
  半晌,她才吩咐道,“把他给我叫来。”
  陈砚清刚揣测完,入夜就被传唤到长公主寝殿,这下他更加坚信自己没有猜错。
  她果然就是馋自己的身子。
  推开门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李元昭半倚在床榻上,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系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锦被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砚清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他定了定神,在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再也不敢往前挪一步,低声问:“殿下,您深夜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李元昭见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眉尖微蹙,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的冷意:“过来。”
  陈砚清一步一挪地往前凑了两步,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垂着眼不敢看她。
  “上次那一刀还不够疼是吧?”李元昭声音直接沉了下去,“本宫的话,你没听见?”
  陈砚清心头一紧。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地牢里那刀划破胸腹的剧痛,更清楚这位长公主从来说一不二。
  再不敢迟疑,他硬着头皮走到床榻前,在她迫人的目光中,缓缓跪在了床脚边的踏板上。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突然挑起他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被迫抬起头,直直撞进李元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寝殿里暖香的气息,却让陈砚清心跳得飞快。
  陈砚清当然知道。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她又穿着如此单薄的寝衣……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这位长公主终于按捺不住,要对他行那苟且之事。
  陈砚清眼神有些闪躲,“……属下不知。”
  然而他心里却是在盘算着,若是她真要强迫,自己是该先假意顺从,寻找机会脱身?还是该硬气到底,保住这一身清白?
  李元昭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听说,你最近在作诗?”
  陈砚清没想到,她叫他来竟是问这个,“只是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你在本宫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本宫向来不是亏待下属之人,这些日子见你也十分乖巧,想赏赐于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陈砚清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想要什么”上,方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又随即提起。
  这是真心要赏赐他?还是想借此试探他?
  “属下能留在殿下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奢求其他。”
  陈砚清看着李元昭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只觉得那笑容里藏着钩子,勾得他心头发慌。
  他不敢贸然讨要赏赐,生怕落入什么圈套。
  李元昭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留在本宫身边做个侍卫,确实埋没你了,要不,本宫替你寻个更好的去处?”
  陈砚清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一直以来的心愿,竟真的就这么容易就达成了。
  如若真能得她举荐,入朝为官,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去。
  李元昭继续道:“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本宫从不说空话,只是不知,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几分探究。
  陈砚清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属下……属下不敢妄念,全凭殿下安排。”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敢真的求赏了。
  这位长公主心思深沉,若是让她察觉到自己急于逃离,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还不如先待在她身边,先讨得她开心,再去求个前程。
  而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此刻竟生出几分不想走的念头。
  李元昭见他如此识趣,也不再试探,“既如此,那就算了。”
  她其实不在乎陈砚清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是真心臣服,还是假意逢迎。
  这世间人心最是难测,与其费心揣摩,不如牢牢攥住缰绳。
  只要他表面上不得不顺从,言行举止皆在掌控之中,那就够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弯弯绕绕,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心力。
  陈砚清猛地抬头,眼里的错愕藏不住。
  就这?
  他这么听话,没有赏赐,没有安排,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好好待在本宫身边,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李元昭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不再看他,“下去吧。”
  “……是。”
  陈砚清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躬身行礼后缓缓后退,轻轻带上了门。
  他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残月。
  能得她如此承诺,他本应该开心,可心头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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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科举舞弊
  不久,新科进士的任命都慢慢下来了。
  吏部的公文一层层传至各府,大多数人或是在地方县衙任县丞,或是在京中各部担任最低阶的主事。
  左不过都是个九品下的职位。
  就连探花杜悰,也只得了个校书郎一职。
  而此次任命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裴怀瑾。
  他竟被超授左拾遗,比同科进士高出了整整两级。
  裴怀瑾在世家大族中素有贤名,七岁能诗、十岁能文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背后又是百年望族裴家,按理说官职如此并不稀奇。
  可就在第二日朝会中,新科探花杜悰忽然出列,朗声道:“臣杜悰,弹劾吏部考功员外郎张诚受贿,在此次授官中徇私舞弊、袒护世家!”
  此话一出,朝野震动。
  殿内瞬间安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连御座上的圣上都微微蹙眉。
  这事儿其实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朝中官员,大半都出身于世家,授官之时多偏袒士族之人也是常有的事儿。
  历来,世家大族在授官职时,向来比寒门士子占尽优势。
  那些吃亏的寒门学子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如若得罪了世家,那以后在朝中,哪还有立足之地?
  可如今,竟然被新科探花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而且言语之间,就把此事上升到了寒门与士族的对立面。
  这杜悰,真的好大的胆子。
  而且他弹劾的张诚,虽然只是个从六品。
  不过因为他手中掌管着官员考绩铨选,朝中与他有过交集的大臣和世家大族可不少。
  这弹劾若是坐实,那牵连的可就太广了。
  张诚丝毫不慌,连忙出列辩解,“陛下,臣冤枉啊,臣为此次授官殚精竭虑,授官结果也是报郑尚书和崔相共同审定的,怎容臣造假?”
  杜悰却毫无惧色,继续说道:“臣不敢妄言,臣有张诚收受贿赂的证据,更有同科进士们共同作证。”
  “一派胡言!”吏部尚书郑崇当即出列反驳,“张员外郎任职三年,清正廉明,怎会徇私舞弊?杜探花莫不是因自己官职低微,便心生怨怼,恶意中伤?”
  这郑崇主管吏部,张诚是他的直系下属,且官员的任职公文也是经他一一审定才下发的。
  如若真被查出来有问题,那他也难辞其咎。
  况且,他私下还真的收过裴家的钱,如若这事儿一起被抖了出来,那他头上那顶乌纱帽可是保不住了。
  所以,他不得不出来保张诚。
  杜悰叩首在地,声音却愈发坚定:“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求圣上明察秋毫,还广大学子一个公正。”
  张诚也跪地叩首,直呼自己冤枉。
  裴怀瑾站在朝列中,心头翻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原就听说自己外放的官职是岭南县尉,却在三日前突然接到改任左拾遗的旨意。
  那可是在御前供职的清要之职,多少人挤破头都谋不到。
  当时只当是时来运转,未曾深想。
  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这场针对授官的弹劾,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毕竟,这满朝新任职官员中,就他一个人的官职如此突出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