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7 字数:3150
延英殿内,圣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臣子。
这里面,都是他的肱骨之臣。
两位宰相,一位尚书,都是平日里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如今,他们却齐齐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圣上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扔在几人头上。
“你们……你们真是让朕太失望了!朕信任你们,委以重任,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几人连忙伏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息怒!”
李元昭坐在自己专属的紫檀木圈椅上,姿态闲适,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发话。
这里面罪责最轻的当属苏相,他最多不过是教子无方,纵容儿子与进士厮混,收受贿赂帮世家子弟在授官时分个好点的官职,并未参与到盐税贪腐案中。
圣上的目光落在苏相身上,怒气渐渐平息了些,“苏相起来吧,回去后好好管教你那儿子,莫要再惹是生非。”
苏相闻言,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严加管教犬子,绝不再犯。”
就在苏相准备起身时,李元昭却在此时开口了,“父皇,这事虽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苏二公子的言行已然引起了学子们的不满。如若不罚,那也难平学子们的怒火。”
圣上看向李元昭,“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元昭缓缓说道,“依儿臣之见,不若让苏二公子,五年内不得参加科考,以儆效尤。”
苏相刚抬起的身子猛地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五年不得参加科考,他就这一个儿子,这分明是断了苏家的仕途!
长公主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苏家前程尽毁啊,好狠的心!
圣上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苏相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得赦免,他哪还有立场反驳?只能咬着牙应道:“臣……遵旨。”
苏相告退后,崔相这才开口求饶,“圣上,微臣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这等错事,求陛下看在微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过微臣这一次吧!”
“一时糊涂?”李元昭冷笑一声,接过话头,“崔相这一时糊涂就能得个几十万贯的钱财,那满朝大臣怕是都愿意糊涂一回了。”
圣上怒其不争的说道,“盐税乃国家税收的根本,你作为宰相,竟公然带头贪污,置国法于不顾,置百姓生计于不顾,当真寒朕的心啊。”
崔相听出了陛下这语气中虽有怒气,却尚存转圜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重重磕头说道,“臣愿举全族之力,补此次盐税的亏空。另外臣听闻幽州军饷吃紧,愿再献钱百万贯,助陛下征讨吐蕃,以赎己罪!”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郑崇都震惊的抬起头。
崔家乃现今世家之首,良田无数,财产丰厚。
可一下要掏出大半的钱财来平息圣怒,也必定会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圣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语气也缓和了些许,“爱卿有这份心,朕甚是欣慰。”
崔相见状,连忙又道,“臣深知罪孽深重,愿辞去相位,归家闭门思过,以赎己罪。”
圣上此时却劝道,“崔相乃肱骨之臣,朝中不能没有你坐镇,这样吧,就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崔相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痛改前非,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郑崇看得眼皮直跳,见圣上目光转向自己,忙不迭开口:“臣、臣家产虽远不及崔相,也愿献出一半田产,充盈国库,求陛下恕罪!”
这话说完,他都觉得肉疼,可是却无可奈何。
项上人头都快保不住了,这个时候留着钱还有什么用,给自己修坟用吗?
李元昭慢悠悠道,“郑大人你身为吏部尚书,掌百官升迁,却收受裴家贿赂,卖官鬻爵。崔相贪的是国库,郑大人贪的可是朝廷的根基,这点田产就想抵消?”
圣上语气比刚才对崔相时冷了数分:“郑卿,你在吏部任上五年,朕如此信任你,你却这般回报…… 这般祸乱纲纪,你让朕怎能饶你!”
郑崇听完,浑身一软,慌忙抬眼看向崔相,眼神里满是求助,可崔相却轻轻摇了摇头。
郑崇这才放弃挣扎,磕头认罪。
李元昭冷冷看着这一切,没再发话。
她早知道,凭借一个简简单单的盐税贪污,根本拉不下树大根深的崔家。
崔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
便是今日扳倒一个崔士良,明日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崔家子弟顶上来,家族根基依旧稳固。
更何况,父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
他既需要借她的手敲打世家,又怕她权势过大难以掌控,便故意留着崔家这股势力,用来制衡她这个长公主。
这般相互掣肘的把戏,父皇玩得炉火纯青。
所以,此番能让崔家痛痛快快吐出半副身家,伤筋动骨大出血,对父皇而言,自是最好不过结果。
但她怎么可能,就什么好处也没有就往前冲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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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敲开女子为官的第一道门
等人告退后,延英殿内终于清静下来。
圣上看着李元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雀奴此事办的漂亮,既敲打了他们,又没伤了朝堂根本,分寸拿捏得极好。”
李元昭语气谦逊:“儿臣不敢居功,此事全赖父皇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儿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圣上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良田美宅,父皇都依你。”
李元昭道,“儿臣得父皇宠爱,自是什么都不缺。”
她故作沉吟片刻,随即抬眼道,“只是儿臣近日留意到一人,想向父皇举荐。”
圣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探究,“哦?你想举荐谁?”
李元昭缓缓说道,“方才儿臣建议处置苏相之子,虽是依律而行,却难免让苏相心存芥蒂。可天子金口玉言,断无更改之理。只是儿臣这些时日留意到,苏相的嫡长女苏清辞,不仅饱读诗书,更通史书策论,见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她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儿臣想举荐她入翰林院任女学士,为父皇分忧。”
圣上原以为,郑崇被贬后,她会趁机举荐自己人填补吏部尚书的空缺。
没想到,却只是个翰林学士,还是个女子。
他眉头微蹙,犹豫道,“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父皇,先例本就是人开创的。”李元昭直直看向自己父皇,“当年先祖定鼎天下,废除世袭罔替,改用科举取士,不也曾被天下士族斥为离经叛道?可如今看来,正是那打破陈规的一举,才让我朝人才辈出,海晏河清。”
“苏清辞确有大才,连太傅都对她赞不绝口。若只因她是女子便埋没其才,岂不可惜?”
“可她终究只是个女子,”圣上仍有顾虑,“满朝文武定不会答应……”
李元昭继续劝道,“可母后也只是女子,当年却能助父皇平定内乱,稳定朝局,满朝文武谁敢置喙半句?”
“而且翰林院本就是修书撰史之地,又非入朝议政,让她去那里施展才华,一来可显父皇体恤老臣之心,二来也能让天下人知晓,我朝不拘男女,唯才是举,何乐而不为?”
圣上沉默了,似是在思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动:“此事终究太过出格,还是待朕召三位宰相商议过后,再做定夺吧。”
李元昭此时不再寸步不让,反而体贴的行礼告退:“谢父皇,儿臣告退。”
李元昭知道,这已是父皇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她算准了父皇的心思,先是坦然拒绝赏赐,摆出一副不争不抢的姿态,再顺势提出举荐苏清辞这桩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替旁人求个机会。
父皇本就念她此次有功,自不会轻易开口拒绝。
商议?
只要她想做的事,纵是商议,也定会如她所愿。
苏相如今儿子被断了仕途,后继无望。
骤然多了个女儿能在朝堂立足、为他维系苏家体面,他怎么会拒绝?怕是求之不得才对。
崔相那边更不必说,他早已与苏家商议着两家的婚事。
若苏清辞能入翰林院,成了有官身的女学士,对崔家而言更是锦上添花,多了个能在御前说上话的助力。
他自然乐见其成,定会顺水推舟。
至于郑相,虽向来不喜欢女子干政。
可他膝下偏偏有五个女儿,个个自幼饱读诗书,文采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