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7      字数:3129
  “再者,他也该知道,今日之事若敢走漏半个字,别说崔相饶不了他,本宫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洳墨仍是有些担忧。
  李元昭道,“今日猎场上,先出手护他的明明是苏清辞,可他却偏偏绕开苏清辞,选择亲自来本宫这里谢恩, 可见是个极会权衡利弊的人。”
  “从他敢深夜闯帐、主动求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得烂在肚子里。这般惜命又贪利的人,怎会去冒引火烧身的险?”
  洳墨这才恍然大悟,“殿下英明,是属下多虑了。”
  对李元昭来说,林雪桉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不仅能帮她麻痹崔相一行人,还可以降低父皇的猜忌。
  毕竟,一个沉溺美色、有“污点”的人,总比完美无缺的人,更让人放松警惕。
  况且……她想起林雪桉那张漂亮温顺的脸。
  那张脸,确实还不错,留着解闷儿,也无妨。
  正在这时,苏清辞求见。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不得不来找殿下。
  “殿下,您身体无恙吧?”她先行了礼,目光掠过李元昭的脸,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昨夜的厮杀那般凶险,殿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坐。”李元昭声音平淡。
  苏清辞坐下,“殿下今晚这么忙,我却帮不上一点忙,实在惭愧。”
  李元昭眯眼打量她,“你从来不是说这种冠冕堂皇场面话的人,来找我到底有何事?”
  苏清辞被她一语点破,脸上闪过一丝赧然,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今晚的这些刺客,殿下您查清来历了吗?”
  李元昭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地答道,“查清了,不过是一群吐蕃人,想趁围猎之际行刺,搅乱我大齐朝局罢了。”
  苏清辞不可置信,“吐蕃人?这怎么可能?“
  从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可以确定,这群刺客明显跟殿下有关。
  “有何不可能?”李元昭抬眸看她,“吐蕃赞普野心勃勃,觊觎我朝已久,趁围猎防卫松懈之际动手,也合情理。”
  苏清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李元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卡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殿下可能早在行动前,已经为这群刺客找好了来路,确保无论最后查出什么,都绝不会连累到她自己。
  也是,以殿下的缜密心思,怎么会做没有准备的事儿呢?
  可是,她想到那些枉死的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那些人或许平庸,或许骄纵,却白白成为这场权谋博弈的牺牲品。
  李元昭当然知道今日之事瞒不过她。
  苏清辞是否能猜到那所谓的“吐蕃刺客”为自己布下的局,对她而言本就没有丝毫影响。
  可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苏清辞眼中那点藏不住的恻隐。
  “且不说这场刺杀本是意外,这些人只能说是命里有此劫数。可本宫没看错的话……”
  李元昭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陡然转冷,“你这是在可怜那些公子小姐们?”
  苏清辞没想到她的心思自始至终被殿下看的一清二楚,但她还是犹豫的点了点头,“他们…… 终究是无辜的。”
  “无辜?”李元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些世家公子,每日除了吟诗作赋、斗鸡走狗,还会做什么?他们靠着祖辈的荫庇锦衣玉食,甚至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你竟说他们无辜?”
  她抬眼扫过苏清辞,“对我来说,这样的人,全都死了,也不足惜。”
  苏清辞彻底震惊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元昭心中冷笑,今日之事,不管有没有她介入,都会死人。
  更何况,历朝历代的上位者,谁手上没有沾过血?
  想踩着他人登上巅峰,又怎能怕血污了鞋底?
  她敛了笑意,继续道,“至于那些无辜枉死的宫人,我会厚葬他们,善待其家人,给足安家银钱。”
  “但你要记清楚,”她向前倾身,“要爬上那个位置,就不可能干干净净。要当仁君,也得先当上君,才有资格去谈‘仁’。”
  “你跟着我,该懂这个道理,别再跟我来这套。否则,迟早会害死你自己,也会拖累我。”
  苏清辞这才猛地惊醒。
  她从小被书本上的“仁爱治国”“以德服人”所教育,读了太多圣贤书里描绘的理想盛世,却忘了那些盛世,往往是用鲜血浇筑的。
  当年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哪一场战役不是尸横遍野?
  先皇后辅佐圣上夺嫡,又何尝不是踩着政敌的尸骨前行?
  她总以为殿下该留一丝温情,却忘了权力的游戏从来没有“温情”二字。
  “臣…… 臣愚钝,谢殿下提点。”
  李元昭这才缓缓靠回软榻,“下去吧。”
  “是。”苏清辞退下。
  帐内,李元昭看着她背影,眼底情绪不明。
  她知道苏清辞的忠心,却也必须敲打。
  权力场容不得半点心软,她自己不能有,身边的人更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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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逃离她
  等人走后,李元昭状才似随意的开口,“陈砚清人呢?”
  洳墨这才反应过来,从昨夜处理完刺客事宜后,就许久没见到陈砚清的身影了。
  “许是在太医处疗伤,他臂上的伤不轻。殿下若是找他,属下去把他叫回来?”
  李元昭站起身来,“不必,我亲自去。”
  陈砚清此刻确实是在太医处疗伤。
  伤口其实早就包扎妥当,上好的金疮药敷在皮肉上,疼痛感已减轻了大半。
  可他却赖在这里,迟迟不想回去。
  说穿了,不过是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他心里依旧觉得又闷又痛,有自作多情的羞耻,有被她伤害的悲痛,还一丝不知所措的疑惑。
  李元昭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能为了权力诛杀无辜,能把人命当作棋子,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甚至曾暗自警醒自己要离她远些。
  可为什么,当这份冷酷落到自己头上时,他会难受成这样?
  就像被最信任的人,在心上划了一刀。
  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那份没来由的醋意。
  林雪桉那副样子,他打心底里瞧不上。
  可看到李元昭对他那般和颜悦色,甚至允许他近身伺候时,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他理智全无。
  明明知道自己与她之间不过是主仆关系,她再怎么宠幸他人,也与自己无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意。
  在意她对别人的“特别”,在意自己在她心中连个工具都不如。
  “呵……”
  陈砚清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到底是怎么了?
  “咦?你不是李元昭身边的侍卫吗?怎么坐这儿?”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陈砚清抬头,只见沈初戎浑身上下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正从里间出来。
  陈砚清连忙收敛心神,站起来行礼,“小人陈砚清,见过沈小将军。”
  沈初戎摆了摆手,坐到了他对面。
  他是来上药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李元昭的小侍卫。
  昨日若不是这侍卫被李元昭一脚踹向那名持刃的刺客,硬生生用后背挡了一下,恐怕他早就殒命刀下了。
  虽然救他的是李元昭,可眼前这侍卫臂上的伤,说到底还是因自己而受。
  沈初戎素来恩怨分明,因此对陈砚清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有心想要补偿,问道,“你伤的怎么样?”
  陈砚清恭顺地答道:“并无大碍,多谢将军关心。太医说只是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
  沈初戎“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这是沈家秘制的伤药,效果比太医院的好,你拿去用。”
  陈砚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将军厚爱,小人不敢受。”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沈初戎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武将的豪爽。
  “昨日之事,算我欠你个人情。我见你杀敌的手法,倒是有几分真功夫。往后若在李元昭那里受了委屈,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刁难,尽管来找我。”
  他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却让陈砚清心头微动。
  沈初戎是沈将军唯一的儿子,还颇受圣上喜爱,虽然与长公主不和朝野皆知,但不管如何,他也是皇亲国戚,前途无量。
  如若能到沈初戎手下当一名羽林卫,自然十分不错。
  如今,经历了这样一番事儿后,他有心想要躲着李元昭,最好逃得远远的,眼不见为静。
  或许……离开她后,就不会再被她的所作所为左右情绪了。
  可是,他却不能主动跟李元昭开口,不然以她的脾气,说不定又会当场捅他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