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8      字数:3150
  老太医看得啧啧称奇,“这么重的伤,换做旁人早就没命了,公子短短一个半月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老夫行医三十余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奇观啊!”
  小铃铛站在一旁,也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心头疑窦丛生。
  正常来说,四箭贯穿身体已是致命伤,再加上心口这一刀,哪怕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
  可陈砚清不仅活了,还恢复得这般快,实在不合常理。
  她又想起,她曾悄悄给陈砚清下过好几次毒,那些足以让人无声无息殒命的毒药,落在他身上竟统统失效,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不得不怀疑,这陈砚清究竟是人还是妖孽?怎会有这么奇怪的身体?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看向陈砚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探究与忌惮。
  陈砚清解释道,“我确实恢复能力比别人快一些,小时候跟伙伴一起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他躺了三个月才好,我不出十天便能行动自如了。”
  老太医脸上的惊叹更甚,追问着:“陈公子可是用了什么奇药,才恢复得这般神速?”
  陈砚清摇了摇头,“救我的人说,说他不懂医术,全程也没给我上过任何药,每日只为我吃些米粥。”
  “没用药?!”老太医连连咂舌,“怪哉怪哉!”
  说完,他回头与小铃铛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便转头对陈砚清道:“公子这伤看着已无大碍,后续只需好生休养。我们再开些滋补气血的方子,按时服用,不出两月,便能彻底痊愈。”
  陈砚清连忙穿好衣服,抱拳道,“多谢三位太医费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正常诊病,可方才在众人面前袒露上身,竟让他突然觉得有些羞耻。
  等三位大夫起身告辞,陈砚清连忙叫住了小铃铛。
  “林太医,可否稍留一步?我有几句话想问。”
  小铃铛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回头时眼神带着十足的警惕:“做什么?有话不能当众说,非要私下问?”
  “只是些关于殿下的事,不便在外人面前提及。”陈砚清语气诚恳。
  小铃铛仔细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才转头对两位下属吩咐道:“你们在门口稍候片刻,我马上出来。”
  陈砚清反手关上房门,转身时,就见小铃铛已经退到了离他五六步远的窗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想说话更清楚些,却被小铃铛高声喝止。
  “就站在那儿说!靠那么近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免得惹人闲话!”
  陈砚清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排斥自己。
  从前虽不算亲近,但也算是朋友,不至于如此避之不及。
  但他也没多问,依言停在原地,轻声道:“其实我是想问,殿下最近的身体如何?方才在殿中,我瞧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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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色衰则爱弛
  小铃铛闻言,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殿下最近忙着筹备登基大典,睡得少了,自然看着疲惫。身体没什么大碍,你不用瞎担心。况且她一直在服我特制的强身健体丸,活到一百岁都没有问题,怎么可能生病?”
  “那就好。”陈砚清松了口气。
  小铃铛,“问完了吧?”
  陈砚清点了点头。
  小铃铛立刻转身往门口走,脚步都带了几分急切:“那我先走了。”
  陈砚清口中的“再见”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她已经拉开房门快步离去,连个回头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满心疑惑。
  林府又在办丧事。
  短短三个月里,这已是第二场丧事了。
  上回林家二公子离世时,府门前车水马龙,京城大半的名门望族都亲自登门吊唁,车马都排到了街角,何等喧嚣。
  可如今林尚书的丧礼,却冷清得不像话,门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宾客,连像样的排场都凑不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究其原因,无非三点。
  一是除夕夜宴宫变时,当场死在叛军刀下的权贵不在少数,各家忙着自家丧事,分身乏术,自然顾不上林家。
  二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在即,举国筹备,此时大张旗鼓办丧仪本就犯了忌讳,林家只能一切从简,来往的宾客也就更少了。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林家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
  林尚书一死,林家的话事人没了。
  唯一还在官场的大儿子林雪松,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人微言轻,根本撑不起门户,如今还得守三年丁忧。
  至于林家小儿子,从前虽是太子殿下的面首,却也因丁忧之故,被礼部移出了选夫侍的名单,没了攀附的指望。
  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不清楚林家这是彻底败落了?
  没了利用价值,自然没人再像上次那般殷勤热络,连象征性地来走个过场都不愿意来,大多只派下人来送副丧仪,应付了事。
  林雪桉又是一身丧服,静静立在奠堂前。
  这时这次的他,明显已经不复之前清秀可人的模样,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忧虑。
  连平日里最爱惜的面庞也懒得打理,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废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杜悰拄着拐杖,掀帘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这副光景。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这林雪桉,除了一张能看的脸,便再无半分用处。
  怯懦敏感,又满心自卑,遇事从无主见,只会像棵菟丝草般攀附权贵,靠着几分皮相讨取欢心。
  更遑论他那父亲林尚书,本就是棵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之前依附崔家,后来又转头想攀附长公主,这般反复无常的做派,让人不齿。
  父子二人,一个无能无骨,一个投机钻营,留在殿下身边,只会是掣肘的拖累,半点助益都无。
  只是之前殿下喜欢林雪桉那张脸,他自是不敢说些什么。
  可如今,林雪桉失了殿下的欢心,连选夫侍的名单都进不去,被彻底厌弃,他心中自是多了几分快意。
  这般无用之人,本就不配留在殿下身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同样无精打采的林雪松瞧见他,打起几分精神,连忙快步上前,“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如今京城里谁不清楚,这杜大人正是太子殿下跟前最受器重的红人之一。
  排查崔家同党一事,全由他一手负责。
  手段凌厉狠辣,毫不留情。
  只要经他手调查之人,基本上不出一日便会认罪招供,从无例外。
  更厉害的是,他竟凭一己之力查到了郑相与崔家勾结的铁证,将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也拉下马调查。
  京中之人私下都称他为“瘸腿阎王”,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被他找上麻烦,稍有不慎就引火上身。
  是以,面对这位势头正盛的杜大人,众人自然是百般殷勤,不敢有半分怠慢。
  所以林雪松心里满是疑惑,这般大的人物,怎么会亲自来他们这败落林家的丧礼?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杜悰开口道,“我与林尚书曾有同僚之谊,又与林二郎是至交好友,于情于理,今日都该来吊念一番。”
  话音落,他便径直越过林雪松,走到林尚书的棺椁前。
  “多谢杜大人念及旧情。”林雪松连忙躬身道谢,又转头对一旁的弟弟吩咐道,“雪桉,快给杜大人递香。”
  林雪桉点燃三支香,双手捧着递向杜悰。
  杜悰看了林雪桉一眼,才伸手接过香。
  而后他神色肃穆,对着棺椁鞠了三躬,将香插进香炉坛中,才直起身来。
  看起来,倒真像是来诚心悼念的一般。
  “杜大人,您若是不忙,便移步大厅坐坐吧?我们备了些薄酒薄菜,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林雪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邀请,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好。”杜悰颔首应下。
  林雪松大喜过望,连忙道:“我陪您,这边请!”
  “不必。林大人事务繁杂,不必特意相陪。”杜悰抬手阻止了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雪桉,“不如就让令弟陪我吧。”
  林雪松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那自然是好!雪桉,快给杜大人带路,好生招待,不可失礼!”
  林雪桉伸手指引,“杜大人,这边请。”
  两人移步饭厅坐下,入目便是一片萧条。
  置办的数桌席面,只稀稀拉拉坐了一两桌人,大多还是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杜悰扫了一眼四周,直言不讳道:“林府如今,怎么冷清到了这般模样?”
  林雪桉本就心思敏感,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