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作者:
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8 字数:3127
此刻的她,与历代初登大宝的帝王并无二致,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迫不及待的要作出一番丰功伟业。
连日来,她忙着前朝之事,常常到深夜都还在批阅奏折。
后宫那些新入的郎君,于她而言不过是偶尔的消遣。
今日也是因为不能拂了中宫颜面,这才踏足后宫。
没想到竟碰了个冷钉子,实在令人兴致索然。
她随意道,“去凝香殿吧。”
周红缨正要传令,便听李元昭继续道,“算了,别浪费皇后的一番美意。”
“今日宴上穿绿衣跳舞的那个,叫什么?”
周红缨记性极好,立刻回话,“回禀陛下,那是住在含水阁的黄侍卿,他是工部尚书黄维的胞弟。”
“黄维的弟弟?”李元昭微微挑眉,倒真有些意外。
这黄维,之前被崔士良派去辅佐李元佑赈灾,行事沉稳,颇有章法。
后来李元佑出家,他审时度势投靠了自己。
更是在扳倒崔士良这件事上出过大力。
她登基后,他又搜寻匠人,改良农具、织布机。
短短半年时间,曲辕犁、龙骨水车等新式农具在全国推广,耕种效率较往年提升三成。
更因改良了织布机,使得丝绸产量翻倍,寻常百姓也能穿上物美价廉的棉帛衣物。
是个有功之臣,所以她才在半年时间内,就提拔他为工部尚书。
她懒懒道,“那就去他那儿吧。”
含水阁内,黄绵刚沐浴完,正趴在软榻上,任由两名宫人为他擦拭湿发、涂抹润肤的香膏。
因着女子登基为帝,所以这后宫的一切规矩都变了。
从前为防止妃嫔与男子私通,都是宫女们伺候后宫诸妃,男内侍们也皆需净身才能入后宫伺候。
如今后宫尽是男妃,宫女们自然也不能再近身伺候了,所以后宫之中的侍奉之人,也全都换作了男侍。
黄绵闭着眼,享受着侍从们的服侍。
与其他世家公子不同,在哥哥考中进士前,他们黄家,不过就是寻常农户。
他跟着父母种过田、挑过担,挨过饿、受过冻,过了整整十多年看人脸色的苦日子。
直到哥哥一朝金榜题名,入仕为官,他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尤其是哥哥被提拔为工部尚书后,他更是一跃成为京城人人艳羡的顶级贵公子。
正因经历过贫富两极,他比旁人更懂得权力的可贵,也少了些无谓的清高。
他知道,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攥紧手中的权柄,才能永远摆脱过去的苦日子,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以当哥哥提出要送他入宫选秀时,他不仅没有半分推拒,反而跃跃欲试地答应了。
特别是入宫之后,见到觉拉云丹仅凭陛下的宠爱便能那般肆意妄为,连皇后都对他纵容三分,他更是大受鼓舞。
况且,他觉得自己比觉拉云丹有优势。
他身后有官拜尚书的兄长作为倚仗,自幼在寒微中摸爬滚打,更懂得察言观色、曲意逢迎。
那觉拉云丹不过是仗着异域风情和新鲜感独得圣心,若论长久之道,岂能与他相比?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他费尽心思苦练舞技,精心挑选衣饰,在宴会上献舞邀宠,只得到陛下一句轻飘飘的“不错”。
反倒是那个摆着冷脸的王砚之,莫名其妙就被陛下点中。
“哼,不过是个替身罢了。”黄绵在心底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哪怕陛下真因王砚之像那个什么陈近侍对他多看几眼,但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
靠着像别人得来的恩宠,就像站在别人屋檐下避雨。
看似得了荫蔽,实则永远活在他人的影子里。
指不定那一日,待到“主人”归来,或是陛下清醒的那日,这等赝品注定要被弃如敝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
黄绵愣了一下,然后惊得坐起了身,“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抓住近侍的手臂,“我莫不是听错了?”
身旁的近侍比他更高兴,脸上笑开了花,“主子,您没听错,皇上来了。”
“快!镜子!给我镜子!”黄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方才沐浴后只随意披了件宽松的素色里衣,头发也只是松松挽着,这般模样怎么能见陛下?
近侍连忙转身取来铜镜,递到他手中。
黄绵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手指扒拉着额前的碎发。
“我这身衣服还行吧?头发乱不乱?啊!脸色瞧着会不会有些暗淡?”
近侍忍着笑意宽慰:“主子您天生丽质、容光焕发,再好看不过了。”
黄绵越看越觉得不妥,又急忙吩咐道,“快去取那件熏过兰香的水绿云纹寝衣来!”
待侍从取来衣裳,黄绵对镜整理衣带,望着镜中那个既紧张又难掩兴奋的身影,深深吸气。
这可是陛下第一次驾临,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等李元昭进屋后,就见身穿一身水绿色寝衣的黄绵,笔直的跪在地上。
轻薄的绸料如水泻玉山,宽袖与裙摆层层叠叠铺展在青砖上,宛如碧波荡漾。
跪在云堆锦簇中的佳人,头恭敬的贴在手背之上,白皙的后颈,拉出了优美的弧线。
李元昭淡淡道,“起来吧。”
黄绵却并未起身,反而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似是蒙着一层水雾,朦胧中又带着几分欲说还休,流转间似有千头万绪。
在与李元昭视线相触的刹那,他倏地绯红了双颊,慌忙垂首叩拜,“臣侍……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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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大胆
随后,他才施施然的站起了身。
宫人们见状,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两人。
李元昭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黄绵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有些想要宠冠六宫的雄心壮志,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十几岁,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
更何况李元昭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让他只消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就有些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直至李元昭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怕朕?”
黄绵猛地回神,连忙摇头,“不怕。”
“那坐朕身边来。”
黄绵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在床沿边拘谨地坐下。
他半边身子都悬着,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都没有说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黄绵开口想问,陛下怎么来了,不是去了王砚之那儿吗?
可转念一想,定是那王砚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陛下不快了,陛下这才来他这儿的。
他再多嘴,这不是平白又惹陛下不开心吗?
所以他乖巧的转换了话题:“陛下连日操劳,臣侍瞧着实在心疼。若是......若是不嫌臣侍笨拙,愿为陛下推拿解乏。”
李元昭闻言微微挑眉,倒是侧过身子:“你还会这个?”
黄绵见她没有拒绝,心中暗喜,忙跪坐到她身后。
“兄长常年伏案操劳,肩颈时常酸痛,臣侍在家时,便跟郎中学了几招,替他松缓筋骨.....”
李元昭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小心思,不动声色的为他哥哥讨好。
她是跟一堆九曲心肠之人打交道才坐上的皇位。
所以后宫中人,她就喜欢那种头脑简单,没什么心眼儿的。
眼前之人,虽说有点小聪明,也不算令人生厌。
况且,他生得确实貌美。
烛光下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透着几分青涩,瞧着便让人心情舒畅几分。
她对美人,向来宽容。
于是她没有点破,反而闭了眼睛,彻底泻了力,任由他的指尖在肩颈上游走。
黄绵指尖触到帝王肩颈时,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玄色龙袍下的肌理比想象中更为紧绷,仿佛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陛下,这个力道如何?”
他边说边试探着加重力道,感受到手下身躯渐渐放松,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看来黄维没白疼你这个弟弟。”李元昭合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手法确实不错。”
“谢陛下……”黄绵正要答话,忽觉掌心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横亘在右臂上。
他下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下意识问道,“陛下怎会有这么严重的伤?”
李元昭反手扣住手腕,侧首看他,“吓着了?”
黄绵摇了摇头。
李元昭无所谓道,“回京之时遇刺留下的。”
黄绵怔怔望着那道那道狰狞又突兀的伤疤,喉头发紧。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箭雨刀光,杀机四伏。
她以女子之身,要经历多少那样的险境,才能杀出一条血路,稳稳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