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8      字数:3176
  自从当年殿试输于女子之后,他便耿耿于怀。
  且为官以后,他的仕途一直不顺,升迁屡屡受阻。
  反观同科的涂清,凭借才干深得李元昭赏识,一路青云直上,最终身居右相之位,权倾朝野。
  所以他更是觉得,都是女人,阻了他的路。
  他见仕途无望,就打起来其他主意。
  五年前,徐敬则铤而走险,收受了几名男学子的贿赂,暗中为他们透露科举考题。
  只是事情很快败露。
  事发之后,李元昭留了他一命,下旨将他贬谪到了西南。
  这五年的贬谪生涯,非但没磨平他的恨意,反而让他的怨怼愈发深重。
  他愈发觉得,正是李元昭推行的新政,让那些女子挤占了他们男子的仕途,才堵死了他的晋升之路。
  认定自己的一切不幸,皆源于这位女皇帝的统治,源于这“颠倒纲常”的世道。
  所以,他和吐蕃那些旧贵族一拍即合。
  一方要复国,一方要“回归正道”。
  他不仅联合了一些同样对女子当政不满、仕途蹉跎的失意官员,还主动为叛军充当起军师,策划了叛乱。
  他在受灾的百姓们之中四处散播,“自古阴阳有序,乾坤有定!帝王之位,天命所归,从来皆是男子承继!女子登临大宝,本就是逆乱阴阳,悖逆天道!如今这场百年不遇的雪暴,正是上天震怒,降下的严厉惩罚!是要警示世人,更要惩罚那祸乱江山的女帝!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替她承受天谴!”
  历来,天降灾害都被世人视为统治者失德的征兆,是上天对帝王的警示。
  那些失去家园、冻饿交加的人们,本就深陷绝境,满心绝望,再被这般谣言蛊惑,瞬间将所有的苦难都归咎于了京城里的那位女皇帝。
  叛军打出“诛杀女帝,拯救大齐”的旗号,裹挟着越来越多的灾民,攻城略地。
  一时之间,西南局势失控,暴乱愈演愈烈。
  原本零散的动乱汇聚成大规模暴乱,瞬间蔓延开来,连带着周边几个原本安稳的州府也人心惶惶。
  等消息传回京城之时,叛军已连破西南两座城池,声势渐起、来势汹汹。
  朝堂之上,苏清辞刚念完军情奏报,殿中便陷入一片沉滞的寂静。
  不少人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御座上的皇上。
  自皇上上位以来,大齐还没出现过这么严重的内乱。
  况且,叛军打的旗号,还是“诛杀女帝,致降大灾”。
  这完完全全触及到皇上的逆鳞。
  他们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天子震怒。
  可谁知,李元昭却轻轻笑了一声,“他们翻来覆去,还是只能拿朕的女子身份说事儿。”
  “看来,朕这个皇帝,当得是真不错啊,让他们除了这个,就再也找不出别的、像样的罪名来了。”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涂清更是主动站出来说话,“陛下所言极是!陛下登基二十余载,扫内乱、拓疆土,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富足,四海升平之景,远超历代明君。此番西南之乱,不过是宵小之辈借天灾蛊惑民心。他们不敢质疑陛下的政绩,不敢非议陛下的德能,只能抓着这虚无缥缈的‘男女’之事做文章,足见其心虚理亏,不堪一击!”
  涂清的话一出,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右相所言甚是!叛军借口荒诞,不过是困兽之斗,成不了气候!”
  “恳请陛下下旨,即刻调遣精锐大军驰援西南,平定叛乱,肃清逆党!”
  “臣愿领兵前往!定将叛党一网打尽!”
  一时之间,殿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被这股激昂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乾元却突然开口,“母皇,叛军借天灾作乱,裹挟灾民,若只一味用兵,难免伤及无辜,寒了百姓的心,还请母皇三思。”
  站在另一旁的李乾旭闻言,嗤笑一声,“皇姐,你是不是太心软了?他们都打到咱们头上了,你还为他们说话。莫非还要朝廷好言相劝,请他们放下刀兵不成?如此优柔寡断,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朝廷软弱!”
  李乾元转头看向李乾旭,声音稳重,“皇妹误会了,我并非为叛党说话。那些带头作乱的首恶,自然该严惩不贷。可那些被裹挟的灾民,本是雪灾的受害者,何其无辜?他们只是被谣言蛊惑,并非真心要反。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镇压,只会让更多百姓对朝廷心生怨恨,反而给了叛党可乘之机。”
  李乾旭当即反驳,“他们既然选择跟着一起造反,便已经是朝廷的叛贼!既然做了叛贼就该承受叛贼该有的下场,何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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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平叛
  李乾元皱了皱眉,“皇妹,那些灾民,可是大齐的子民,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雪灾之下,他们已经承受了家破人亡的苦难,若朝廷再对他们痛下杀手,只会让百姓觉得朝廷冷漠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民心一失,更多的人被逼着站到朝廷的对立面,西南局势只会愈发难以收拾。”
  “民心?”李乾旭冷笑一声,语气强硬道,“皇姐,乱世当用重典!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平定叛乱,稳住西南局势,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若连叛乱都压不下去,谈何民心?等叛军肃清了,再派官员去安抚剩余的百姓,分发粮草棉衣,民心自然就能回来!”
  两人的针锋相对,让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插话。
  连苏相和涂相都默契的没有插嘴。
  李元昭始终稳稳地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静静的看着。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了数轮,李乾旭见李乾元始终固执己见,只觉得她迂腐可笑,不屑再与她纠缠。
  她直接转向御座,双膝跪下,抱拳道:“母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西南局势危急,叛军气焰嚣张,若再迟疑,恐生更大祸端。儿臣请旨领兵,亲赴西南平叛!必以雷霆之势直捣叛军腹心,擒杀徐敬则与吐蕃首恶,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百官皆惊!
  雍王今年才刚满十五岁啊!
  虽说她自幼习武、骑射精湛,可终究年少,从未有过领兵出征的经验。
  西南叛军势如破竹,连下两城,并非寻常叛乱那般能轻易解决。
  她竟敢主动请缨,要亲赴前线挂帅平叛,这份胆识与魄力,实在远超众人预料。
  李乾元在短暂震惊过后,也快步走出队列,在李乾旭身侧跪下。
  “母皇,皇妹忠勇可嘉,然她毕竟年幼,西南叛军势大,局势凶险万分。儿臣身为长姐,责无旁贷。请母皇准儿臣领兵前往。”
  “儿臣必恩威并施、剿抚并用,既以重兵平叛暴乱,同时沿途赈济灾民、安抚民心。如此,方能彻底平定叛乱,收复民心。”
  李乾旭听到她又用长姐这话来压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拔高声音道,“请母皇派儿臣前往,儿臣定不辱命!”
  李乾元亦再次叩请,姿态沉稳却寸步不让,“还请母皇派儿臣前往,儿臣……”
  李元昭看着看着阶下这两个并肩、誓不相让的女儿,指尖的敲击声终于停下。
  殿内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陛下的最终决定。
  半晌,李元昭终于开口。
  “乾旭。”
  李乾旭眼中闪过亮光,立即应道,“儿臣在!”
  “你勇毅果决,锐气逼人,确有将帅之风。”李元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份临危请命、不畏艰险的胆魄,很好。”
  李乾旭闻言,心头一热,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母皇话锋陡然一转。
  “但为帅者,非仅凭一腔血勇。你性子太烈,容易急躁冒进,此次西南之行,于你而言,太过危险。”
  李乾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在触及到母皇的目光时,终究只是倔强地抿紧了唇。
  李元昭的目光随即转向长女。
  “乾元。”
  “儿臣在。”李乾元垂首应答,姿态恭敬。
  李元昭,“你既为长姐,亦为国之储君。此次赈灾平叛,于公于私,于国于家,你当仁不让。”
  她看向满朝文武,直接下令,“命,皇太子李乾元为西南道行军大总管,率左右骁卫精锐三万,即日整军,开赴前线。另调拨西南周边荆、楚、黔三州驻军,听其调度策应,合力平叛。”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阵骚动。
  李乾旭的嘴抿得更紧了。
  明明是她先站出来,满腔热血请战,为何到头来,又是皇姐?
  这叫她如何不气?
  李元昭继续道,“同时,命太子兼领西南赈灾安抚使,率户部、工部精干官员同行,即刻从国库调拨粮秣、药材、棉衣棉被,随大军一同前往,安置灾民,救治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