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作者:叁生三三      更新:2026-03-27 17:12      字数:3190
  姜花衫正在廊下修剪一盆寒兰,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心绪不宁,猛然听见傅绥尔的话,手中的银剪“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你说什么?”她反手抓住傅绥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傅绥尔急得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具体!就刚才……郑松带着人直接去了竹园,什么都没说,直接把阿灵哥押走了!方向就是祠堂!我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外面围了不少人,好像……好像已经动上家法了!”
  “家法……”姜花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沈家的家法那可不是小孩子过家的藤条,是真正会见血的刑杖!
  可是为什么?
  以爷爷睿智不可能会受到蒙蔽,为什么会突然发作沈归灵?
  忽然,她想到什么,神色骤然苍白。
  一定是沈兰晞和沈清予透露了什么?眼下这个节骨眼,沈归灵的身份对沈家来说无异于毒药砒霜,所以……
  现在的剧情节点是,沈归灵被赶出沈园?
  这念头瞬间在姜花衫脑中炸开,她只觉头皮发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所以,是她一手促成了现在的结果。
  “走!”
  姜花衫甚至来不及换下脚下的乌龟拖鞋,转身朝着沈园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傅绥尔微愣了一下,立刻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祠堂院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沈娇、沈让、沈渊皆屏息凝神地立在远处,神情复杂,而最靠近那两扇朱漆大门的,是沈兰晞与沈清予。
  沈兰晞背对着祠堂,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仿佛一尊守门的石雕。
  沈清予则微微侧身站着,目光低垂,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姜花衫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近前,看也不看那两人,就要往祠堂里闯。
  “衫衫!”沈兰晞手臂一横,如同铁栏般拦在了她面前。
  姜花衫抬头,眼中是燎原的怒火,“让开!”
  “爷爷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沈兰晞被她眼里的怒火刺痛,声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就在这时,祠堂内清晰地传出了杖棍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
  “啪!”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厚重无比,带着骨骼与血肉被重重责打的实感,一下,又一下,规律而冷酷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姜花衫眸光微沉。她听得出来,这绝不是做戏,是真真正正、毫不留情的家法!
  “让我进去!我要见爷爷!”她再次试图冲破沈兰晞的阻拦,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起来,“沈兰晞你让开!”
  沈兰晞的手臂纹丝不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就算你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呢?”
  改变不了什么?
  姜花衫听了这句话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她处心积虑汲汲营营为得就是改变所有人的结局,可沈兰晞却说她改变不了什么?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她的目光猛地化为实质性的谴责,怒道:“是你!是你们!你们沆瀣一气想把他赶出沈园?”
  沈兰晞被她眼中的谴责刺得一怔,手臂的力道却未松,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清予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花衫与沈兰晞之间,微微侧身,隔开了两人剑拔弩张的视线。他没有看沈兰晞,而是将目光投向一脸愤怒的姜花衫。
  “小花儿,”沈清予的声音却比平时缓和了许多,明显是不想再刺激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回去,等这件事过了我再解释……”
  姜花衫猛地转头瞪向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灼穿:“不是哪样?!你又怎么知道,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沈清予被她这句尖锐的反问刺得一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祠堂内的杖刑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的行刑声更让人窒息。
  姜花衫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与沈清予争辩,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扉,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浑身发冷。
  “吱呀”——
  沉重的祠堂大门发出一声闷响,一道极其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郑松面色沉肃,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侧身让出一条路。
  姜花衫心下一沉,正要抬步往里冲,却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祠堂内光线幽暗,两名身形健硕的保镖一左一右,几乎是完全承托着一个身影,缓慢而沉重地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沈归灵如同一架被打碎骨头的傀儡,墨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长而密的睫毛在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
  破碎的布料下,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杖痕,鲜血沿着伤口缓慢地渗出,顺着他无力垂落的手臂,一滴一滴砸落在祠堂门前光滑的青石板上。
  沈归灵就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又被无情打碎的白玉雕像,头无力地偏向一侧,脖颈处青筋颤动,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姜花衫缓缓侧头,两人身形交汇的瞬间,郑松如同一座人行巨山横挡在她面前。
  “沈……”
  她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
  “衫衫!”沈兰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几乎是用上了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不让她再向前半分。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祠堂的肃静。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回廊尽头,数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人员,在一队荷枪实弹特警的护卫下,如同利刃般切入这片混乱的场域。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持着一份醒目的红色封皮文件。
  国家安全局的执法员。
  沈家众人立马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脸色微变。
  那人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了一圈,最终精准定格在了浑身是血的沈归灵身上。他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向郑松,亮出证件和那份红色文件:“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现正式接管重要嫌疑人沈归灵。这是最高级别的接管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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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8章 龟离园
  国安局出手了,也就是说沈归灵的身份彻底暴露了,剧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郑松接过红色文书,侧身让开了通路,对着身后两名保镖点了点头:“交给他们。”
  两名安全局的人员立刻上前,他们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沈归灵在被交接的瞬间,身体因牵动伤口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像是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姜花衫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归灵如同物品一样被交接、带走。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开始的愤怒都没有痕迹。
  沈归灵被带走后,祠堂门前恢复了冷清,只留下那摊刺目的血迹还留有余温。
  沈兰晞看着姜花衫那异常平静的反应,眉头紧锁,心中的沉重感挥之不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予缓步走上前,在姜花衫身后一步之遥停下。他看着她单薄而僵直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忍,即便知道会被推开还是小心翼翼上前:“小花儿,你放心,沈归灵不会……”
  “不会什么?”姜花衫抬眸,澄净的眸光里清楚倒映出沈清予的脸,“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从我身边带走了什么?”
  她当然知道沈归灵不会有事,他是这个世界里极其重要的人物角色,眼前的困境也只是他重回巅峰的一次历练而已。
  但她越是知道,心境越是荒凉。
  因为剧目依旧没有改变,沈归灵还是走了。
  沈清予看着她,只觉得她那单薄的背影在空旷的院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花衫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任何人,沉默地转过身,踩着那双与周遭沉重氛围格格不入的乌龟拖鞋,一步一步离开了祠堂。
  傅绥尔放心不下,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回到菊园,姜花衫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平静得令人心慌。就在傅绥尔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安慰时,却见姜花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