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一品红楼      更新:2026-03-27 17:13      字数:3156
  其二,贺芳亭是福庄长公主的女儿,嫁妆定然丰厚。
  于是帮着江家操办婚事,让江止修体体面面地娶了贺芳亭。
  如夫君所料,江止修的升迁果然极为顺遂,很快就成为夫君臂膀,在朝中与夫君守望相助,同心协力。
  夫君唯一没料到的是,圣上长寿,而且记仇,年纪越大,越能记起福庄长公主曾经给过的羞辱,迁怒于贺芳亭。
  如此一来,贺芳亭就成了江止修继续往上爬的障碍,须得搬开。
  贺芳亭自然也知道她什么意思,眸光渐冷,“用得着我的时候,是彼一时。觉得我碍事了,就是此一时。人心如此凉薄,真可畏矣!”
  姚氏听得心有戚戚。
  是啊,太凉薄了!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有用处、不碍事呢?
  想想贺芳亭,真惨,为江止修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贴进去大笔嫁妆,临了忽然被抛开。
  别管那理由有多充分,江家都无情。
  莫氏却毫无触动,在她心中,贺芳亭已然是个刁妇、碍事之人,下场凄惨很正常。
  但为了让贺芳亭点头,还是淡淡地安慰道,“眼光放长远一些,莫要纠结于当下的得失。女人这一辈子,靠的是夫君、儿子,止修若能再进一步或几步,得利的也是你和你的儿女。到时关起门来,一家子其乐融融,安享富贵,不比现在好?至于那兼祧的谢梅影,等她生下儿女,你儿子都能独当一面了,不足为虑,何况她未必能生。”
  不得不说,江止修找来的所有说客中,莫老夫人水平最高,超出江承宗、潘氏、贺子鸣等人一大截。
  可惜她遇上的是贺芳亭。
  年纪小小的时候,贺芳亭就极有主张,不受他人摆布。
  看了莫氏数息,突兀地问道,“莫老夫人,你和韦阁老不怕么?”
  莫氏:“......怕什么?”
  贺芳亭盯着她,缓慢地道,“怕你们猜错了圣意。君心难测,你们何以肯定,圣上想让我活得不顺?”
  莫氏神色间有些自得,“郡主慎言,圣上对晚辈向来慈爱,盼着晚辈顺遂安乐。”
  她当然不怕,因为这是皇帝暗示夫君的。
  然而她也不可能直说,以免被贺芳亭抓住话柄。
  贺芳亭心中一沉,看来,她那皇帝舅舅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想要敲打她,甚至还暗示过韦阁老,否则莫氏不会这么自信。
  可这种内宅阴私手段,真正叫她瞧不起。
  哪怕把她拉出去砍头呢,她还会赞一声烈性。
  总是这样畏畏缩缩,试试探探的,哪像皇帝该有的行事?
  不由想起母亲曾骂过的话,“阴险狠毒的庶孽子,满身的小家子气,一辈子上不得台面,纵然披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然而就是这不像皇帝的皇帝,稳坐龙庭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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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对陪伴十八年的发妻都无情,又怎会牢记老师的恩义
  叹了口气,贺芳亭满脸同情地道,“莫老夫人,如果我是你的话,还是会怕。”
  莫氏有点不耐烦,“不劳郡主担忧。”
  心说你先担忧你自己。
  贺芳亭自顾自说下去,“既无圣谕,又无手书。此事不闹出来便罢,一旦闹出来,损了圣上仁慈之名,韦阁老可就大大不妙了,必将承受圣上的雷霆之怒。”
  莫氏微愣。
  推臣子出来替己受过、倒打一耙,这种事情,圣上绝对做得出。
  ......不对!
  瞪着贺芳亭怒道,“除了你,还有谁会闹?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贺芳亭很坦然,“老夫人认为是威胁,那便算做威胁罢。有人要坏我的家,我当然会闹,鱼死网破,如此而已。”
  莫氏不敢置信地道,“你就不怕牵连儿女?”
  贺芳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心里其实有点痛。
  宇儿就不说了,已经开口劝她接纳谢梅影,璎儿虽没劝她,却与谢梅影走得颇近。
  甚至,悄悄给谢梅影送过各种小食。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池,一儿一女,似乎都与她离了心。
  但没关系,离了心的儿女,也是儿女,她会为他们而战。
  莫氏没想到她这般刚烈,心里微慌,“郡主,三思啊!”
  夫君派她来,不就是怕贺芳亭豁出去不管不顾?
  如果是普通女子,悄没声息地弄死就行,可贺芳亭要是死了,圣上肯定大动肝火,与之相关的谁也逃不掉。
  圣上这么多年不杀贺芳亭,必有他的道理,臣子又怎敢杀?
  贺芳亭微笑,“我看该三思的是你们。”
  她都快光脚了,也就不怕还穿着鞋子的。
  莫氏也算能屈能伸,忍气吞声地道,“回到家中,我自会禀报阁老,请他定夺!”
  贺芳亭:“甚好。”
  顿了顿又道,“莫老夫人,您与韦阁老,费尽心思为江止修谋划,为的,不过是韦阁老致仕之后,尚在朝中的江止修能提携韦氏子弟,就如今日你们提携他一般。但有件事情,您是否从来没有想过?”
  莫氏满脸防备,“何事?”
  贺芳亭说得没错,夫君现在为江止修各种筹谋,甚至想助他入阁,确实是抱着这个目的。
  岁月不饶人,夫君年已六十三,眼看就要告老,韦家第二代,也就是她的儿子们,却都不成器,靠着夫君的庇护,才能当上五品闲官。
  哪日夫君退下,他们可能连闲官都保不住。
  孙辈当中,倒有几个聪明的,已经考上了童生或秀才,可若是无人扶持,以后仕途之路也难走。
  因此夫君施恩于门生,希望他们日后扶持韦家子。
  江止修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员,夫君对他寄以厚望。
  这也是官场上常有的事儿,谁不为自家儿孙考虑?今日你帮我家儿孙,来日我家儿孙帮你家后人,循环往复,就能把富贵尊荣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了。
  可听贺芳亭那意思,仿佛有问题。
  贺芳亭神色有些怅然,“我与江止修结缡十八载,为他侍奉双亲,生儿育女,倾尽所有。而他却能为了一丝缥缈的圣意,不顾十八年的夫妻之情,弃我如敝履。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您与韦阁老哪来的信心,认为他会感念师恩?”
  莫氏怔住。
  她和夫君只顾着揣度圣心,的确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夫君告老后,对江止修的约束力就会不断下降,能否提携韦家子弟,得看江止修的人品。
  可江止修的人品......以前看着还行,如今看着靠不住。
  夫君对他那般好,值得么?
  一旁姚氏喃喃低语,“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顺安郡主说得对,江止修对陪伴十八年的发妻都无情,又怎会牢记老师的恩义?
  何况这老师还是座师,只有师名,并无授业之实。
  莫氏怔了片刻,忽然起身,“家中还有事,不叨扰郡主了,告辞。”
  贺芳亭送到二门,微笑道别。
  临上马车时,姚氏忽笑道,“明日我娘家姐妹约着打马吊,郡主娘娘可否赏脸?”
  贺芳亭愣了愣,摇头道,“多谢美意,明日不得闲。”
  敢邀约她玩耍的贵妇,姚氏是第一个。
  但她要是去了,所有人都不自在,何必给人添麻烦。
  姚氏冲动之下开口邀请她,也有些后悔,听她拒绝,松了口气,又觉自己可耻,红着脸道,“郡主留步!”
  贺芳亭也不远送,“两位慢走!”
  在这偌大的京城中,她没有闺中密友,也没有至交知己,只有贺、江两家的亲眷,来往得也不密切。
  跟她做朋友,就要承担风险,那不如不要。
  一双儿女,是她最亲最珍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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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娘,退让罢
  江止修一下朝,就往韦府去。
  韦阁老正在等着他,叹道,“观静,有负你所托,顺安郡主巧舌如簧,你师母铩羽而归。”
  江止修大失所望,又不便表现出来,强笑道,“劳累师母为学生奔忙,学生惭愧!”
  韦阁老暗中观察他神色,看他是否有怨气。
  ......似乎还真有。
  便微笑道,“该惭愧的是我与你师母,帮不上你的忙。”
  江止修忙道,“老师此言,羞煞学生!是学生无能,方累及老师与师母!”
  韦阁老面上有些无奈,“此事,只能你自己设法了。”
  江止修施礼,诚恳地道,“老师已帮学生良多!这等家中琐事,本就不应再劳烦老师。”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江止修告退。
  回家的路上,眉头微皱。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韦阁老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冷淡。
  可这完全没道理!
  想不出个所以然,加之挂心着家里那一摊,索性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