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一品红楼      更新:2026-03-27 17:13      字数:3165
  贺容璎翻个小白眼,“这还用你说!”
  她娘当然帮她,不帮才怪。
  贺暄峪顿了顿,“有空我会去看你的。”
  过完元宵,他也要回西南了,本来想今日走,但三叔祖坚决不允,说是不能让他在路上过节。
  贺容璎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多带些西南土仪!”
  前几日他说西南有种米花糖,还有石蜂蜜、老腊肉、竹筒饭,可好吃了,她都没吃过。
  贺暄峪:“......你只想着吃?”
  贺容璎反问,“有什么不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贺暄峪丧气地道,“对对对,你全都对。”
  贺子鸣一直沉默着,眼看天色不早,儿女们还说个没完,皱眉道,“差不多了,不要耽搁你们大姐姐的行程。”
  “父亲,鲁夫人请回,芳亭就此别过!”
  贺芳亭上前拜别。
  贺子鸣声音有些低沉,“此去山长水阔,路途险恶,芳姐儿,你,你珍重自己!”
  朔北很远,父女俩可能再无重逢之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以往再多的埋怨和不满都化为乌有。
  贺芳亭郑重应道,“女儿记下了,望父亲与鲁夫人福寿绵长、喜乐安康!”
  虽然她想尽快回来,但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事若不谐,这就是生死之别。
  鲁氏没想到她还带上自己,想笑,又觉得这场合不应该笑,脸都有些扭曲了,“会的会的,你也一样!”
  贺子鸣看向路旁冷脸等待的邵沉锋,拱手为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邵沉锋很想跟老丈人好好回个礼、说说话,但碍于皇帝派来的众多耳目,只是冷淡地拱了拱手。
  “诸位保重!”
  贺芳亭又看一眼贺家亲人,带着女儿和孔嬷嬷、青蒿、白苓上了最大最奢华的那辆马车,天太冷,邵沉锋没有骑马,也上了车,但不是她们那一辆,比她们的略小,走在车队最前面。
  其余下人、侍卫、禁军们,也相继上车或上马,逐渐远去。
  贺芳妍含泪挥手,贺暄峪呆了呆,忽然上马追去,口中说道,“三叔祖,我再送姑姑一程,元宵前定然回京!”
  “峪哥儿,回来!”
  贺子鸣想拦,却哪里拦得住,赶紧吩咐侍卫们追去,还让他们看见人就绑回来。
  这天寒地冻的,侄孙要是出了事,大哥会打断他的腿!
  贺容璎嫌马车里闷,掀开车帘往外张望,忽然惊奇地道,“娘,好多人啊!”
  贺芳亭凑过去,果见路旁停了许多马车。
  正疑惑间,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有点面熟,似乎是韦阁老的孙媳妇姚氏,曾跟着韦阁老之妻莫氏去过江家,莫氏倚老卖老教训她,姚氏却对她有善意。
  ......难不成,姚氏是来送她?
  姚氏面露笑容,向她微微一福。
  接下来,更多女子下车,年长者四五十岁,年幼者十七八岁,有的福礼,有的挥手,没有任何语言。
  默默目送她离开。
  这一幕震住了贺芳亭,只觉内心颤栗。
  她知道,自己前一阵在京城大出风头,可这出风头,主要是为了自保,无意成为女子里的楷模或典范。
  细思下来,也没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与史上的才女贤妇差得太远。
  她们,她们何至于此?
  ......她贺芳亭担得起这份敬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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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贺容璎不解地道,“娘亲,她们在做什么?”
  贺芳亭:“送别。”
  贺容璎:“您认识她们?”
  她记得娘没有什么朋友,就连亲戚都是近期才多起来的。
  贺芳亭轻声道,“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她们看的也许不是她,是什么呢?她不太说得清。
  但她深知一件事,那些在各家后院里,日渐消磨的平静木然的面容,也曾鲜活过。
  事实上,来送她的贵妇们也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姚氏起了个头,大家就都有了意向。
  ......可能是因为,贺芳亭力战云山书院那一次太过惊艳,纵马狂奔的身影也太过潇洒,见过就再也忘不掉。
  今日来送她的,都是那日曾去过云山书院的。
  贺容璎推开车窗,伸手出去挥动,欢快地道,“再会,保重!”
  夫人小姐们也露出笑容,忽有一人脆声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贺芳亭喃喃道,“唐代高适的诗,也是在下雪天写的。”
  要说应景也应景,因为现在也飘着小雪,但要说不应景,那也不应景,天下谁识贺芳亭呢?
  忽见车里几人都看着自己,微笑道,“怎么?”
  贺容璎小心翼翼地道,“娘,你哭了,为何悲伤?”
  贺芳亭一抹脸上,果然有泪,笑道,“娘不是悲伤,是高兴。”
  贺容璎若有所思,“喜极而泣?”
  贺芳亭:“是啊,璎儿真聪明!”
  公羊先生和邵沉锋坐在第一辆车里,叹道,“咱们王妃娘娘可真了不起!”
  男子喜欢她很正常,因为她美貌无双。
  女子也敬仰她,就很难得了。
  这是什么?是民心。
  邵沉锋与有荣焉,骄傲地道,“那当然!”
  公羊先生含蓄地道,“王爷,男儿当内敛。”
  若过于轻浮,只怕会被王妃看扁。
  邵沉锋便正了正脸色,“先生说得是!”
  他也发现了,他内敛稳重的时候,芳亭对他最为温柔。
  不多时邵大来报,“王爷,贺家小公子跟在后面。”
  邵沉锋笑道,“让他跟。”
  峪哥儿很不错,跟到朔北他也欢迎。
  但也明白贺暄峪真正挂念的是谁,心里替他发愁,你跟来又有何用?璎儿都改姓贺了,你还能怎样?
  ......不过,若有一日芳亭改变了决定,也有办法解决同姓的问题,让璎儿跟他姓邵不就行了?
  听他絮絮叨叨,公羊先生笑道,“王爷,你是否想得太远了些?”
  长乐郡主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在她长大之前,王妃绝不会让她出嫁,此时烦恼这个,太早了。
  邵沉锋:“闲着也是闲着!”
  公羊先生:“那不如想想咱们永乐郡主的婚事。”
  永乐郡主邵静姝,年已十七,比贺容璎大两岁,却还未定亲。
  邵沉锋:“先生以为,有关姝儿,本王最该在意的是她嫁给谁?”
  公羊先生:“......倒也不是。但她,她往后怎么办?”
  如果只是婚姻问题,反而好解决。
  这两位小郡主,真是各有各的烦恼。
  邵沉锋傲然道,“路,是人走出来的!我邵沉锋的女儿,想如何便如何!”
  他心疼姝儿,不愿她受苦受累,想让她跟璎儿一样,无忧无虑、天真浪漫地长大,但姝儿已经选了另一条更难的路,并且执意走下去,他也只能支持。
  雪天路难走,申时中,邵沉锋就命令停车停马,宿在一处驿站。
  铺盖用具都是自带,不用驿站的。
  一下马车,贺容璎就看见了贺暄峪,惊喜地道,“峪表哥,你怎么在这?”
  她刚睡了一觉,怎么峪表哥就出现了?不是说会到朔北看她么?她都还没到朔北呢!
  贺暄峪笑道,“再送你们一程。”
  侍卫追上他了,但在他的呵斥之下不敢绑人,想见了贺芳亭请她发话。
  贺芳亭颇感无语,已近黄昏,不能立时赶走,让他也宿在驿站,明早就回京城。
  ......少年慕艾,峪哥儿的心思她也看得出,可璎儿还不识事,近几年内不会出嫁,也不能让他干等着,幸好两人不在一处,时间一长,他可能也就淡了。
  贺暄峪满口答应,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他总不能送到朔北。
  但他终究没有等到明早,半夜,又有贺府侍卫赶到,送来了长宁侯的急信。
  信上说,西南数支夷族造反,贺家几位将军奉命平叛,中了埋伏,身受重伤,虽无性命之忧,暂时却上不得马,提不了枪,他在京城若无要事,即刻回西南。
  又问了贺芳亭近况,让贺暄峪转告她不必多虑,贺家无事。
  贺暄峪一看这还了得,令人叫醒姑姑,匆匆告别,连夜回京了。
  ......没让人去打扰璎儿,估计去了也叫不醒,那姑娘一旦睡着,打雷都听不见。
  西南与朔北是两个方向,他得先回京城,再从京城回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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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夫妻夜话
  驿站上房,贺芳亭穿着玉白的细绸寝衣,靠在大引枕上面露沉思。
  邵沉锋把玩着她的乌发,笑道,“峪哥儿真不懂事,大半夜的,非要把你叫醒。”
  贺芳亭:“这是他细心之处,我若不亲眼看看大伯的信,怎能安心去朔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