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作者:
梦里呓语 更新:2026-03-27 17:20 字数:3333
为此,我要为她选择一位强有力的、但绝对不会对我们的名声有半点损伤的可靠同盟。
这位同盟必须和谢家切割开来,划清界限,同时年龄不能太老,而且和谢爱莲的关系又要足够亲密。
因为只有这样,这人才能在谢家被清算倒台之后,半点不想着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而是一心一意地帮助谢爱莲趁此良机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收拢权力;甚至在谢爱莲百年之后,此人能够以忠诚、年轻的两大优势,继续扶持起新的“谢爱莲”,辅佐述律平之后的继任者,完成“一统长江南北”的千秋大业。
不过既然这个谢端看起来是个靠不住的人,又考虑到再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比母女更亲近、更靠谱的这一点——男人的孩子可能不是男人的,但是女人一定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退一步,冒着“任人唯亲”的风险,把秦慕玉点为武举状元也不是不行。
只要她的成绩过得去……
正在沉吟,想着要怎么给秦慕玉开个后门的述律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要是让那位因为自己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轻视,就死在了秦慕玉手下的那位世袭的四品将军知道述律平的想法,肯定会冒着“殿前失仪”被砍头的风险,拽着述律平的龙袍领口来个撕心裂肺的咆哮控诉:
陛下,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实情况啊陛下,你是不惑之年就年纪轻轻老花眼了吗?!她的武举成绩哪里是“过得去”,这未免也太过得去了!要是把她的标准作为及格线,那天下所有的习武之人就都是零分了好吗,没负分倒扣都算不错的了!
——但这还真不能怪述律平不上心。
虽说刀枪无眼,因此武举中出现各种意外状况都能理解,但能理解并不代表着能接受。
在绝大多数考官看来,“那边正在一派和气地考试结果武举场这边立刻就出了人命”这种事,实在太不体面了,因此再三思量之下,他们把武举这边的情况报上去的时候,那叫一个美化美化再美化,约等于后世用美图秀秀此等邪器可以把一头猪给p成肤若凝脂的微胖美女杨玉环一样离谱:
出了人命?没关系,放在最后,轻轻一提就好!什么,这家伙是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孙子?没关系,着力强调他是“伤重”就好,后面的“不治”等他家人闹起来的时候再说也成,毕竟这家伙纯属是自找的,学艺不精还要搞偷袭,我就不信正常武将家真的有这个脸面闹上太和殿来!
但是摄政太后陛下火眼金睛,英明睿智得很,要是被她从字里行间发现了不对劲的蛛丝马迹该怎么办?更好说了,让一个人忽视一个小错误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件天大的好事把她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既然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事,能够比武艺超群、出身名门、赤胆忠心、风姿过人的少年英杰更引人注目呢?
好的,就决定是你了,去吧秦慕玉!
于是就这样,这帮考官们递交上来的折子,就把秦慕玉给吹成了一位“一汉抵五胡”的猛将,恨不得明说,把全部参与武举考试的学生都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半个秦慕玉,所以造成“一点伤亡”也是难以避免的、在筛选人才的过程中很有必要的牺牲;更微妙的是,考虑到秦慕玉展现出来的武力值,还真不好说这是吹捧还是单纯的写实记录。
问题是,这份奏折用力太猛了,猛到在没见识到秦慕玉本人的好身手之前,没人能相信这是真的。
怕是连最相信“我的女儿将来是个能顶天立地的英杰人物”的谢爱莲,在看了这满纸的花团锦簇和热烈赞美之后,也得连连摆手说这是谁啊,不认识,没见过,吹得太过分了吧:
我相信她一个人可以单挑一群,但是要单挑全场几百名考生是不是还是太过分了一点!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几百个人围成一圈站在一起,轮流前前后后闭着眼往被包围起来的她机械捅枪,都能“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可能性啊?!说真的,你们要是没这么写,我还真的会觉得她考得不错,是从一干好手中杀出来摘下魁首之位的;但你们吹得太过分了,给人一种“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砍瓜切菜打败你们”的感觉啊!
——很明显,谢爱莲有常识,但急着甩脱责任的考官们没有。
因此,比起相信“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能车轮战到把在场所有人都揍趴在地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轻轻松松拿下武举魁首”这么件怎么看怎么超规格的事情,述律平宁愿按照惯性思维,相信“这次武举实在没什么能看的人了,考官们怕惹我生气,这才把好不容易取得了头名的这位年轻姑娘给吹到天上有地上无,以此来减轻他们没能发掘人才的罪过”。
再加上会试的时候,述律平不仅没去看进士科、明算科和武举科的任何一场,甚至都没派亲信去打听消息:
这种时候,不都是贺太傅忙着给自己“招兵买马”、各大世家忙着“榜下捉婿”的好时机么?她这个摄政太后贸然出现的话,未免会打草惊蛇,还是随他们去吧,反正只要殿试的时候能选出点能用的人才来就行,不能用的废物选上来也只是作为下一轮“血洗太和殿”的新鲜耗材罢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美妙的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对秦慕玉的武力值半点都没预见,甚至在想“武举考试可是实打实的要动手,我要怎样才能给秦慕玉不动声色地开个后门让她能来给她的母亲当帮手”的述律平,还没来得及亲口宣布殿试开始,就先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位传令官匆匆走入,从正在太和殿外丹墀之上,临时陈设起来的桌椅之间落座的学子身边飞速走过,快步入殿,跪倒在玉阶前,对述律平高举手中遍洒金箔、红绸封边的绢帛,喜气洋洋地开口,大声禀报道:
“禀陛下,武举头名已定,谢爱莲之女、於潜秦慕玉再得魁首!”
此言一出,还没等述律平本人说什么,朝中向来互相看不顺眼的文官那边就对这个名次有意见了,立刻推了个人出来问话:
“怎么回事,榜眼和探花的名字都还没写上呢,你们就把状元给选出来了?这可别是内定的营私舞弊吧?”
而述律平担心的事情果然也发生了。
在第一道质疑声过后,立刻就有人紧随其后,发出了第二道质疑声,同时这人的目光还在若有所指地向户外看去,而好巧不巧的是,他的目光的落点,恰恰是明算科的学生们所在的位置:
“谢爱莲之女?哎呀,谢家可真是了不得呢,竟然一连出了两个人才……这可真是不得了啊,也就是说,京中那么多勤学苦练、青灯黄卷多年的人,竟然比不过从於潜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家伙?”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质疑的头,接下来的场面就刹不住了。
正在一道又一道怀疑的声音汇聚成浪潮,几乎要把太和殿的屋顶给掀翻的时候,在贺太傅的眼神授意之下,又有一位战战兢兢的文官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开始由小及大地借题发挥:
“陛下,此等状况委实有异,实在令人难以安心。若真有人胆敢在武举考试中都弄虚作假,可想而知我大魏边防究竟如何!”
这话一出,当场就有脾气火爆的武官拍桌而起,怒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是纸上谈兵的典范!你有空在这里对着武举的名次指手画脚,怎么就不知道要去现场看看呢?来来来,你且去现场看上一眼再说话!”
“超一品护国大将军那三代单传的小孙子,都被这位女郎像是串肉串一样捅了个对穿,你对她的名次有意见,你直接去跟她说,别在这里跟我们唧唧歪歪!”
这位文官本来就是得了贺太傅的授意出来问的,虽然他一开始也不太清楚之前的武举考试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弄清楚了所谓的“内幕”后,也是头上流汗,心中大骂:
有了那位胆敢对秦慕玉出言不逊的短命鬼的前车之例在那里顶着,还有谁敢真的不长眼去挑衅一下秦慕玉,谁就是真的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我问问是出于礼节性的对抗还有上司的授意,结果你怎么这么狠啊,出手就让我去直接问她,是半点也不盼着我好,一心想让我死,对吧?!
正在双方争吵不休之时,一道从刻着九龙的黄金阶上传来的、十分轻微的咳嗽声,止住了他们所有的话语:
不为别的,就因为出这声的,是摄政太后述律平本人。
当场最高统治者有话要说,谁还敢再继续多嘴呢?
这一声轻微的咳嗽,比喊一百万遍“肃静”都立竿见影,行之有效,可见权力果然是天底下最好、最有用的东西。
她这一出声,原本还吵得恨不得抄起笏板互殴的双方,都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热切的眼睛齐齐对准了述律平,想要看看她打算说什么。
在文官们看来,要是她打算一味偏心秦慕玉的话,自己这方就有的发挥了,谁不想要个“直言进谏”的好名声?而北魏统治者终究是异族人,名不正言不顺,要是他们真的想收拢天下英才,在“有容乃大”的这方面,就必须做戏做全套,没见述律平当年“血洗太和殿”之后,最后还是重新起用了一大把汉人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