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
布鲁布布 更新:2026-03-27 17:26 字数:3191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五条悟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谨慎。
而他的脸颊与她近在咫尺,温热的肌肤几乎要贴上她的鬓角,却终究隔着一线几不可察的空隙。
就像是他的无下限术式一样。
以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温柔而固执地隔绝开最后一丝触碰的可能。
如此靠近,却依旧遥不可及。
泰戈尔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谈不上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六眼的神子还尚未读懂情绪,只是无下限隔开的是温度,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汹涌却沉默的心事?
如此靠近,呼吸可闻,眸光坠入彼此眼底的刹那,却仍似隔山海万里,迢迢不可逾越。
自台下观众的视角望去,这无疑是一个毫无破绽、饱含深情的完美亲吻,任谁都会相信王子正深深吻醒他命定的爱人。
刚刚结束完上一次表演的灰原雄爆米花都忘了吃,猛地一把抓住身旁七海建人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七海海!快看!前辈他们……这是真亲了吗?!”
七海建人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贯冷静理性的声线回答:“从概率上来说,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是借位。另外,不要叫我七海海。”
终于,随着真爱之吻的落下。
公主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似乎还不太适应。
逐渐地,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低垂的眼睫,那睫毛洁白得如同初雪,细密而根根分明,在舞台的逆光中竟透出一种神圣的纯净感,半掩着其后那双苍天之瞳。
然而,当她的目光坠入那片蓝色之中时,感受到的却绝非神圣。
那是一片瑰丽而危险的领域。
是阳光下璀璨闪烁却暗藏缠绕力的深海浮藻,是表面波光粼粼,其下却涌动着致命暗流的绝对禁区。
那双眼眸生来便浸透着掠夺性的艳丽与无声的蛊惑,仿佛多凝视一秒,灵魂便会被那深邃的蔚蓝彻底吞噬。
似乎被这美色难得诱惑了两秒,舞台的灯光落进她浅紫色的瞳仁,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但她很快醒过神来,缓缓起身,露出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台词流畅而出:“远方的旅人是你以吻破除了漫长的诅咒,将我唤醒的吗?我谨以王国继承人之名,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待我加冕为王,必将赐予你荣誉勋爵之位,以酬谢你今日之功。”
台下,灰原雄猛地抓住七海建人的胳膊,满脸困惑地小声惊呼:“等等,七海海,睡美人原来的结局是这样的吗?公主醒来不是应该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显然不是。这是基于女权主义思想改编的版本。还有,你怎么又叫我七海海。”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却清晰地传来庵歌姬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叫好:“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而夜蛾正道,双臂环胸,表情却异常复杂。那张严肃的脸上是欣慰的情绪,大概是“我的学生竟然真的长大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全体演员上前谢幕。今井盼面带微笑地鞠躬,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一个被遗忘的问题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等等,说好的醒来之后要给王子一个过肩摔呢?!刚才完全被带跑偏了,根本忘了这回事啊!
*
校园祭结束没两天,今井盼便接到了新的任务。目的地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女校,据报告称,校内近期频繁出现师生莫名情绪低落,甚至无缘无故自我怀疑的情况。
经过初步勘察,咒灵的来源被确定了,那是常年累积,弥漫在校园特定角落的低语与斥责所凝聚成的怨念。
并非源自外界的攻击,而是内部一代代传递下来的,针对女性自身的无形枷锁:
“你不够好。”
“你还不够完美。”
“女孩不必太要强,安稳才是福气。”
“最终的归宿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这些声音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的意识,最终孕育出了一只形态模糊,不断散发着否定与压抑气息的咒灵。
祓除的过程本身并无太大难度。咒灵的攻击性并不强,更像是一团不断重复着批判与贬低的负面能量集合体。
今井盼甚至没有花费太多咒力,几个回合便将其彻底袯除。
然而,胜利并未带来丝毫畅快。一种沉闷的烦躁感。
这些基于性别与偏见的无形枷锁,竟能滋生出具象的诅咒。
如果仅仅祓除一两只咒灵,却无法改变滋生它们的土壤,那我们的战斗意义何在?
她有些恍惚地想,如果女孩子真的想要改变这一切,或许就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听话的的咒术师。
她必须去往更高的位置,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那么,我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命题。“当咒术师有什么意思?日夜奔波,被任务驱使,不过是总监部麾下更高级别的牛马罢了。或许只有站在规则的制定者那边,只有手握改变规则的力量,才能真正撼动这顽固的一切。”
要不以后进入总监部吧!
就在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入硝子的短信:
任务结束了吗?我们三个和歌姬前辈、冥冥前辈在一起。你要不要过来?
今井盼知道,庵歌姬他们失踪两天了,但是因为自己也有祓除任务,就没有跟着一起找。
既然找到了,她也放心了。
等到赶回高专时,在室内训练场入口,突然听见了夜蛾正道老师充满怒气的训斥声。
她放缓脚步,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三人并排站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反正三个人都在装无辜。
夜蛾老师显然正处于气头上:“你们当中有个家伙说帐我自己会放,结果撇下辅助监督就跑了,最后还把放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怒吼在目光瞥见悄悄溜边,试图隐身跑路的今井盼时,突然停顿。
夜蛾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严厉的表情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甚至带着一点“终于有个省心的”的欣慰,他抬手指向今井,对着那三个问题学生沉声道:
“你们!看看今井!同样是二年级,她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从不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报告按时提交,行事规矩低调!你们就不能学学?!”
突然被点名并且捧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今井盼,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啊???我??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还在盘算着“杀进总监部推翻老旧规则”的宏大野心,再对比一下夜蛾老师口中“规矩低调”的评价,一种极其复杂又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老师您这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我只是暂时还没开始惹麻烦而已啊!
而站在对面的五条悟,闻言微微侧过头,那双苍蓝六眼透过小圆墨镜瞥向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看。
少女不甘示弱地瞪了过去。
等到夜蛾离开后。硝子打了个哈欠,也摆摆手溜走了,显然对接下来的对话没什么兴趣。
五条悟看向今井盼,好奇地问道:“你那个任务怎么样?拖到现在才回来。”
今井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烦死了,别提了。碰上个特别离谱的,碎碎念的都是些女人读太多书没用,最好的归宿是相夫教子……临消散前还拼命给我洗脑,说我该去当家庭主妇。”
五条悟顿时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肩膀抖得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它确实是活腻了,敢跟你念叨这个?它怎么不直接建议你去竞选首相?”
今井盼被他笑得恼火,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他胳膊:“笑什么笑!你呢?你们又怎么惹到夜蛾老师了?他刚才好像提到什么帐?”
提到这个,五条悟不耐烦地撇撇嘴:“还能说什么?老调重弹呗。说我们出任务不放帐,不守规矩,太惹眼。但你说,帐那东西真的有必要吗?就算被普通人看见打斗现场又怎样?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咒灵,更看不见咒力。最多觉得那里刮怪风、掉墙皮,或者呃,瓦斯爆炸?”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明显不赞同:“当然有必要。维持普通人内心的平静,才是抑制咒灵滋生的根本。没有帐的隔绝,势必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今井盼附和道:“就是啊,你难道忘了上次我们去那个村子?要不是及时放了帐,你差点就被人看……”
五条悟顿时回想起那个性骚扰咒灵,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眼看夏油杰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他赶紧打断话头,连声敷衍:“对对对,你们说得特别对!有道理,太有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