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我回山中，给你摸寻些好东西。”白素贞道，“今日与官人相遇，你万不可胡来。”
  “明白。”李司司将一对银插梳簪进发间，整理好衣裙，提起一竹篮，冲白素贞道，“都好了，可以出发了。”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李司司手里的竹篮上，疑惑，“你拿它做甚？”
  李司司解释，“我观人家侍女跟着小姐夫人出门，手里都要提个篮子的。”主仆二人出门都两手空空，买了东西往哪里放？
  闻言，白素贞向李司司投去满意的一瞥，对李司司越发和颜悦色。
  两人出门，往过军桥黑珠巷去，也就是许宣姐姐家。
  “咱们今日先一路跟着许郎，找个机会与他相遇相识。”白素贞叮嘱李司司。说着话，便见一书生出巷口，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纸马、蜡烛、钱垛等拜祭之物。正是许宣。
  李司司想：是了，正是清明时节，许宣今日估计是要去祭祖。
  白素贞则道，“许郎今日换了新衣裳。”
  李司司闻言望向白素贞，见她一对眼珠子一错不错地落在许宣身上。心想，白素贞怕不是天天来盯许宣，连他换了新衣服都知道。
  两人远远缀在许宣身后，见他一路与邻舍打招呼，先去药铺告假，后入寿安坊，花市街，过井亭桥，往清河街后钱塘门。
  “他是要去哪儿！”一路尾随，白素贞跟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司司道，“怕不是要去祭祖。”又劝，“姐姐莫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需得等许郎君祭祖回头。”
  白素贞这才耐心下来。
  果然，许宣一路往保叔塔寺去。
  然而，许宣入寺后许久不见出来，白素贞等在外头，又不耐了。
  “怎回事，这寺庙里到底有什么？勾得许郎不得脱身。”抱怨着，白素贞却不敢进寺探查。
  李司司若有所思，试探道，“不若进去看看？”
  白素贞瞪了一眼李司司，“你当丫鬟当傻了，忘了咱们的身份不成？！”
  白素贞不敢进寺庙。
  可是，自己在寺庙畅通无阻！这是个什么缘故？是玉通和尚所言的金光功德吗？
  李司司在心中记下这一笔，只等日后在详细探查。
  又等了许久，直过了晌午，等得白素贞眼睛都现了竖瞳露出妖态，方才瞧见许宣别过和尚，走出保叔塔寺。
  离了寺庙，许宣一路委迤闲走——估计是在寺中用了斋饭，丁点不见着急。
  白素贞拉着李司司一路跟随许宣，过西宁桥、孤山路，又往四圣观去。
  “快想个法子！”白素贞推推李司司，“怎么才好与官人相见！”一路跟着算什么事儿！
  李司司：“？”不是，你不是已经学成出师了吗？关键时刻干嘛又让我顶上。
  李司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她环顾左右，旦见湖面云雾笼罩，阴云低垂，一场清明细雨正在酝酿之中。
  “来一场雨吧。”雨中相遇，雨丝蒙蒙，情丝缱绻，够浪漫了吧！
  ————————
  李司司：我可太难了！不如让我去打仗！
  第121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正是清明时节，许宣在寺中荐了祖宗，本想趁着一日假期在西湖周遭闲游半日。不期云生西北，雾锁东南，催花细语淅淅落下。
  “哎呦。”许宣以袖遮头，暗道晦气，半日休闲没了不说，刚穿的新衣裳也要打湿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许宣的脚下很快积起一汪水，浸湿了新鞋袜。眼见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许宣只得打消继续闲游的念头，张望一圈，恰好看见一老者摇着小船过来。
  许宣一喜，快步跑上前，发现船翁竟还是自己认得的人，大喊道，“张阿公，搭我个则！”
  船翁寻声望去，认出许宣，将船摇近岸边，“小乙官，往哪里去？”
  许宣一边提起衣摆，一边往船上去，回道，“去药铺，在涌金门上岸。”
  “好嘞！”船翁接许宣上船，正要离岸，忽得听见岸上有人叫喊。
  “公公，搭个船则！”
  许宣正坐在船头，寻声望去，却是个妇人领着个丫鬟向船翁招手。
  船翁望向许宣，询问许宣的意愿，不知他可愿拼船。
  许宣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便一并搭了她们去吧。”
  船翁一听，便将船往岸边傍了傍，等那夫人与丫鬟上船。
  见船停住，那两女子步子快了几分，行到近处，许宣看清两人的模样：夫人艳丽明媚，丫鬟清新可人，俱是美人儿。
  许宣一愣，没料想搭船的女子这般美丽，自觉唐突，不禁撇开头，又挪坐到船尾，将船舱大部分的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多谢。”船翁搀扶着妇人进了船，那妇人朝许宣深深道了个万福。
  “不碍事。”许宣连忙摆手，不敢多给一个眼神。
  “呵。”妇人笑出声，也不知为何而笑，直笑得许宣红了脸庞。
  “官人坐那般远，雨水都要打着你了，难不成奴家长得凶狠，令您如此畏惧如虎？”来者正是白素贞与李司司。她们跟着许宣大半日，直到白素贞招来这一场春雨，终于如愿以偿与许宣“相遇”了。
  “不是不是。”许宣慌忙解释。
  “那是为何？”白素贞不依不饶，“又或是，官人将奴当做荡浪女子，避之不及？”
  “不是不是。”许宣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何曾见过这等如花似玉的美妇人，直不知手脚该如何摆布了。
  李司司在一旁看热闹，也不吱声，直到白素贞拧了她一把，她才不得不开口邀请道，“小官人快舱避雨吧，万一淋湿生病，岂不是我家夫人的罪过了。”
  许宣一听，这才挪进船舱来，他的眼神接触到白素贞的一瞬，便似受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满脸涨红，不敢抬眼——雨水打湿的发丝紧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白的白，黑的黑，直让他心肝砰砰，意乱情迷。
  许宣默不作声，白素贞便捅捅李司司。
  李司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开口，“官人何方人士，要往哪儿去？”
  许宣老实回答，“在下姓许名宣，排行第一，人称许小乙。今日清明祭祖，不期遇雨，这会会儿回家去。”说罢，一顿，又继续道，“寒舍住在过军桥黑珠儿巷，生药铺内做买卖。”
  闻言，李司司心道，这家伙看着老实，其实不老实：啥寒舍？明明是借住姐夫家中。什么生药铺内做买卖，说得像是个生意人，实际就是一跑堂伙计。
  李司司瞥了眼白素贞，旦见她眉开眼笑，恨不得一颗眼珠子都要黏到许宣身上去了。
  与李司司的看法不同，白素贞只觉许宣又老实又可爱，心里欢喜极了，想开口介绍自己的情况，又怕太过积极，显得轻浮，便又捅捅李司司，令她行事。
  李司司：“！”要了命了！她也不会啊！
  急中生智，李司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悄摸摸比了个手诀。下一刻，小船一震，颠簸起来。
  “坐好了！起浪了！”船翁吆喝。
  却正是李司司招来一阵大风，掀起的波浪。
  白素贞正疑惑，却见李司司冲她眨眼，当即心领神会，在下一个浪头拍来之时，身子一歪，“哎呦”一身，险些摔倒出去。
  “小娘子！”许宣慌忙扶住歪倒的白素贞。
  手掌碰触到那温软之际，许宣脸红到了耳朵根，烫手般撤回双手，连声道歉。
  “官人何必道歉，该是奴家......”白素贞话未说完，又是一浪拍来，船身摇动，旦见她腰肢一软，眼见又要摔出去。
  “娘子小心。”许宣再度出手相助，声音细弱蚊蝇，“小生扶着些娘子。”又问，“不敢拜问娘子高姓，潭府何处。”
  “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白素贞将自己的人设细细道来，“夫家不幸亡过，葬在雷岭，今日带丫鬟去上坟扫墓，归来遇雨，幸得官人搭载一程。”
  许宣闻得这美妇人竟死了丈夫，正在守寡，心脏不禁又砰砰跳快了几分，眼睛瞥见女子头上戴着的孝头髻，神思不属。
  不多时，船只靠岸。白素贞摸摸袖子，又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立马装模作样将袖口、腰间摸寻一通，苦着脸道，“夫人，出门急，忘了带盘缠。”
  许宣忙道，“不碍事。”掏出钱来将船费给交了。
  “这如何使得。”说着，白素贞拔下发间的一支银簪递给许宣，“奴家住箭桥双茶坊巷口，若不弃，可到寒舍饮茶，还您船钱，此簪权做抵押。”——白素贞现学现用，知道男男女女想要勾搭上，总要有个物件为引子，同心结可以，发簪亦可以。
  谁知，许宣连忙退却，不肯收下银簪，只道，“区区小事，何须挂怀。”说罢与白素贞告别，冒雨一溜烟跑走了。
  白素贞痴痴望着许宣消失在雨幕的背影，喃喃道，“他可真是个老实男人，不贪财，不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