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司司的话，众水族眼睛越瞪越大，没了言语——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报错恩了？！
  李司司总结，“可以报恩，但是报恩的方式应该建立在不损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要顺应人间的规矩来。”偷窃试题本身就是作奸犯科，以错误的方法去达到目的，哪怕初心是好的，但也失了大义，不会有好结果。
  “竟是如此！”玉华君惊呼，“怪不得千百年来，我太湖水族无一人得道飞升！”路子完全搞错了嘛！明明是想要了却因果的，结果反倒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更多的因果！
  “那要怎么办！”玉绣一下子惨白了脸，“不能偷试卷，李秀才不得高中，兄长报恩不成，不就回不来了吗！”
  望着众水族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李司司不禁想：人族不愧是天地宠儿。光是心眼子就不知道比这些妖族多上多少了。
  “还望青青姑娘指点。”玉华君冲李司司深深一拜。
  李司司道，“不能走歪门邪道，那就走正道坦途啊！”难道除了盗窃试题，就没有旁的办法科考高中了？
  “何不令小王子督促李秀才日夜读书学习？有道是勤能补拙。哪怕李秀才学识欠缺些，但是，多学，多练，总能弥补。自己学不会，就重金求访名师。”天赋不足，勤奋来补。没有什么考试是题海战术解决不了的。
  ————————
  李秀才:谢谢您全家了！
  第128章
  李元很无语，他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自己不过归家途中路过太湖，为其不输西湖的湖光山色所倾倒，登岸凭栏远望一番，就被一个自称祖辈与自家是旧日相识的秀才给拐回家去，设宴款待。
  事实证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喝过后自己便被强行娶妻。
  开玩笑！
  自己弱冠之年却未曾议亲，为得就是等自己恩科高中之后，说上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为此，自己甚至连丫鬟的手都没有摸过！
  而今，一乡野精怪就想破了自己的童子之身？攫取革命的果实？！莫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才招惹来精怪窥伺？
  想起当时的危急情形，李元这会儿子都提心吊胆，心脏砰砰跳。
  幸而自己意志坚定，又头脑敏捷，搪塞过去，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虽然最后依旧被塞了一书童，但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是......
  想到那被唤作称心的书童，李元就头疼不已。
  那书童生得那般艳丽，男生女相，还叫称心！这很难不引人误会啊——前朝废太子李承乾和男宠称心的破事儿，谁人不知啊！
  “岂不是坏我名声？”李元思索着破解之法。
  “少爷？”
  正想着船舱帘子被掀起，走进一面如傅粉，唇似涂脂，盈盈水腰的小少年，正是改名为称心的玉锦。此时他一身书童小厮的打扮，葛布粗衣却更加衬得肌肤光洁如玉。
  李元看得头疼，不禁闭眼。
  “少爷，你该温书了。”玉锦“duang”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水倾倒，浸染了桌案。
  李元望着桌案上的一滩茶水，心道，做事也笨手笨脚的，怎么当书童？比自己还像个少爷！
  玉锦见恩人不睬自己，继续督促，“少爷，你已经一刻钟没有学习了。”
  “知道了！”李元心烦，随便抓了一本书看了起来，只想将这糟心的书童打发了——除了不会干活儿，这书童还有个坏毛病，看不得自己清闲片刻。便是自己如厕时间长了点，他都要在外头喊：“少爷，你该温书了！”
  简直神经病有没有！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但凡只要自己在看书学习写字，对方就不会来烦自己，一时间，李元的学习进步飞速。
  玉锦见自己一提醒，恩人就开始埋头苦学，也心满意足了——太好了，自己离报恩了结因果又跟进了一步！
  “果然是个好法子呢！”玉锦走到船尾，朝江面悄声说话。
  “咕噜”一声，江水里冒出个大鱼头，鱼头的脑袋上还有一抹嫣红，看着奇异。正是朱二哥，玉华君不放心小儿子离家千里，遣派他来一路护航。
  “青青姑娘久居西湖，览遍红尘，悉知人间之事。此番倘若不是她提点，我们可就要闯下大祸了。”万一扰乱状元文曲星的命运，其间因果，恐怕他们整个太湖水族都承担不起。
  “好奇怪。”玉锦悬坐在船边，企图用脚去撩拨江水。无奈腿短，够不着江面。他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偷偷化出了蛇尾垂进江水中。
  江水划拨过鳞片，玉锦叹喟一声，舒服极了，这才继续说起心里的疑惑，“先时，白姐姐来的时候，爹爹说她有大背景，这次来了个青姐姐，爹爹还这样说。莫不是......”
  玉锦眨眨眼，狡黠一笑，“莫不是爹爹的恭维套路？”方才入世几日，玉锦进步神速，都知道“恭维”和“套路”了。
  “这二人都有大来历，反正咱们遇见了就敬着些，不会错。”朱二哥缀在船旁，一边游，一边和玉锦搭话。
  “什么大来历呢？”玉锦追问。
  “不好说。”朱二哥闭上嘴巴，鱼头没入江水。
  “你不说，我就跳江里了哈！”玉锦说着就化作一条赭身锦鳞的小细蛇要跐溜滑下。
  “小祖宗唉！”朱二哥赶忙冒头。
  玉锦一计得逞，嘻嘻一笑化作人形，催促道，“路途无聊，二哥你就说说呗!”
  朱二哥无奈，只得细细道来，“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白娘子出生不同寻常，血脉高贵。”
  “不都是蛇么。”玉锦不以为意。
  朱二哥道，“那你与菜花蛇是不是也都是蛇。”
  “那能一样？！”玉锦尖声反驳，自己才和老土帽菜花蛇不一样。
  朱二哥：“那不就得了！”
  玉锦：“.......”
  无言片刻，玉锦又不服气道，“可我看她不像见过世面的样子，山野匹夫。”
  “噗”朱二哥没回话，这喷了一口江水吐到玉锦脸上。
  吃了教训的玉锦擦擦脸，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她跟前又不会乱说。”又问李司司是个什么情况。
  “王上说，她恐怕是人间帝王转世。”
  “哈！”玉锦眼睛瞪大，“她就是一鱼精，看着也不灵光的样子。”
  “还不闭嘴！”朱二哥呵斥，“此次要不是青姑娘指点，你这番红尘历劫，恐怕要完。”
  “知道了。”被接连教训呵斥的玉锦终于老实了，不可思议地小声道，“哪有人间帝王转世成妖精的啊.....又有大功德，不直接飞升上界吗？”
  “这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朱二哥不放心地反复叮嘱，“反正，遇着这两者，少沾染，多敬重。”
  被一蛇一鱼讨论的主角李司司如今成了太湖水族的座上宾，专门负责给鱼虾蚌蟹们讲解“报恩”的重点难点。
  “报答一个男子，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嫁给她吗？”
  “报答一个女子，难道不是娶她为妻吗？”
  一直以来，太湖水族接受的“报恩大法”就是“嫁他”、“娶她”。
  “当然不是！”李司司敲敲小黑板，“报恩是为了了却因果，而结为夫妻，只会让因果缠绕更深更复杂，剪不断，理还乱。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既然是要了却因果，那自己牵涉其中越少越好。”李司司划下重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打力，人间的事情由人间去解决，而我们的身份是：旁观者、护卫者、推动者。”
  “千万不要亲自下场！”
  李司司讲得慷慨激昂，鱼虾蟹蚌们听得连连点头。
  “而且，大家也不要将因果看得过重，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以至于他人受损。那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顺应自然，便是大道。”
  就比如李元花一百铜钱买下被幼童戏耍的小蛇，这事儿对于李元而言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他自己与人为善，怜惜天下生灵，这是他自己累下的福报。
  “人族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何必着急立刻斩断因果？何不等他落难受困之时伸出援手，岂不是更妙？要是他一辈子顺遂无忧，那岂不更好。”李司司给小妖精们授课，自己也若有所得——大道自然，随心而为，方得自在，刻意寻之，反落蛛网。
  太湖水族对因果关系的过分在意，不就让自己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越补越糟糕”的困境之中么。
  “提问。”一个小蚌妖举手，“前些天，我被渔网兜到，那渔夫嫌弃我小，便将我丢了。田螺姐姐说这是因果，我得上岸给他做饭洗衣，报恩偿还。”
  “是不是不该这样。”
  李司司反问，“他嫌你小，将你丢了，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关你什么事儿呢？”
  “可是....”小蚌精迟疑，“不是他救了我吗？”
  李司司再问，“他捕到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