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浙一代，青鱼服务中心还在，一切都好。”
  “杭州那边如今也盛行供奉青鱼娘娘保平安呢。”
  玉华君对李司司私下的安排了解不多，关注留意的也都是些表面上的，很多后手只有李司司自己才知道：比如自己的两个徒弟，贾似道和贾玉华。
  掐指一算，二十年过去，贾玉华应当已经是贾贵妃了，贾似道也已入朝堂了。按照自己原本的打算，收姐弟二人为徒，授其科学之术、治国之道、爱民之心，以此影响南宋朝堂。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消失的这二十年，一切成空。
  “二十年....”李司司计算着，“端平元年，金国灭。”1234年，宋蒙联合灭金。这一年，对南宋而言是一场噩梦的结束，同时，又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启。
  “天啊！”玉华君惊呼，“您还真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今年正月那会儿，宋与蒙联合攻蔡州，完颜守礼自缢，呼沙呼投水而亡，完颜承麟为乱军所杀，金，亡国了！”靖康耻，终是报了！
  “如今举国欢腾。”打了胜仗，百姓信心高涨，手就松了许多，连带着庙中香火更加鼎盛了。
  看着玉华君也高兴不已的模样，李司司忍不住提醒，“蒙古是个麻烦，又一条恶狼。”
  “那没办法。宋弱，他们便是恶狼；宋强，他们便是忠犬。”玉华君倒是看得开，宋是赵家人的宋，又不是自家的宋，亡了便也亡了，天下百姓不过是换了个牧羊人，对他们太湖水族无甚影响。
  玉华君对国家之事兴致缺缺，只惊奇于李司司失去灵智二十年，甫一醒来竟然还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
  玉华君让李司司安心在太湖住下，“您天纵之资，又享人间香火供奉，百年之内必能重新化形。”
  安心当一百年的鱼？这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写信。”更加详细的事情，李司司还是要亲自去问。
  玉华君道，“有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李司司写了三份信。一封给江西青鱼观的苗苗，告知自己的情况。一封给镇江的阿罗，自己走得突然，也不知道刘文生后面仕途如何，阿罗和纺织工厂有没有被他谋躲。
  第三封则是给终南山的无患子。金国被灭，终南山落入蒙古统治版图，不知道太玄观如何了。
  “师父！”李司司没想到，三份信送出去，最先回应的竟然是苗苗，明明江西最远，她竟然直接找到太湖来了。
  望着水晶鱼缸中的一尾小鱼，苗苗憋了二十年的眼泪倾泻而下，“师父！我就知道您没事！”
  二十年，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凡人而言却是小半生没了。
  “为师没能好好照顾你。”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苗苗，李司司歉疚不已：自己担着师父的名头，却没尽到为师为长的义务。
  “您可别这样说。”苗苗擦干眼泪，迅速调整了情绪，扬起一个骄傲的笑，“我可是青鱼观大师姐！”便将李司司消失的这二十年间，青鱼观及江西一带的发展情况道来。
  “有朱二叔和阿珍姨，还有雷首领帮忙，您虽不在，但观中一切都好。青鱼观只有一座，但下设青鱼学堂三十二间，遍布江南西道。”
  “学堂有启蒙教学，还有医药专科。”二十年的光阴，当年那个沉默忐忑的小姑娘成长为了一代名医圣手，“如今我也收了十来个徒弟了。”
  “苗苗真棒！”即使自己缺位，但是她依旧成长为了厉害的大人。
  “没有师父，便没有我。”苗苗声音忽得低落，“每次我觉得很难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师父。如果是师父，那一定可以。我可是大师姐，是榜样。”
  “而且！我还有许多人帮忙，师父却什么都没有，全凭自己闯出的天地，如此，我更要努力。”苗苗捧起鱼缸，脸庞贴上，轻轻道，“师父，您和我一起回家吧，日后，由我来照料您。我长大了......”
  在名著世界起起伏伏，出生入死，头一次，有人对李司司说：让我来保护你、照顾你。
  李司司感动极了，更欣喜于小孩儿的成长。
  “我先在太湖这边呆着，这边水多，灵气又充足.....”倘若要一百年才能化形，李司司还真有些麻爪。
  “你小师弟怎么样？进京了？”李司司问起贾似道的情况。
  “进京？进京作甚？”苗苗疑惑，细细说起贾似道的情况，“胡姨原本在雷氏麻纺厂做活，后来贾大人升官了要走，就想把小师弟也带走。胡姨舍不得，可又抵不过贾大人，又想着贾大人毕竟是做官的，小师弟随着他说不得日后能有前程。”
  听到这儿，李司司的心沉了下去——丢失的二十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让许多事情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按照原本发展，贾涉升迁，带走了贾似道，慑于原配夫人，孩子带回去了又不敢养家中，最终将贾似道过继给了哥哥贾濡。
  贾濡对贾似道只当个传承香火的工具，并未曾好好教育抚养。最终养成了贾似道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又喜好吃喝玩乐，沉浸奢靡之风的性子。
  这样一个人物走上高位，手掌大权，别谈什么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完全是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后反给敌人送了人头。
  李司司想着，就听苗苗继续说，“小师弟被带走了，胡姨每日以泪洗面，雷首领看不过去，只道.....”
  苗苗学着雷厉的语气说话：“自然舍不得儿子，那就去找他！你没长两条腿？还是认不得路？拿出点咱们当女人的气势来！”
  在雷厉的鼓励下，胡琴鼓气勇气去找儿子。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雷首领的丝麻生意越做越大，她令胡姨领队去两浙开设分销点。”
  闻言，李司司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即使没有自己，大家也都闯出了一条崭新的路来，连忙问，“后来呢？”
  “胡姨第一站去的台州，小师弟被他爹送老家去过继了。胡姨就在台州开店，时而不时也能去看看小师弟。我也经常写信给小师弟布置功课。”苗苗自诩大师姐，师父不在，自己就要肩负起教导师弟的职责。
  “辛苦你了。”李司司非常骄傲，她没想到大家竟然可以做得这样的好。
  苗苗不言，只骄傲一笑，继续说道，“后来贾大人的原配夫人去世了，他将小师弟接到身边抚养，又想娶胡姨当继室，胡姨不愿。但无论贾大人升迁去哪儿，前脚去，胡姨便后脚跟到，去当地开店。”
  一来可以时时见着儿子，二来仗着贾涉的官位，行商做事也方便许多。
  “贾大人想让小师弟去考科举，小师弟不乐意，他只喜欢赚钱。”
  “哈？”李司司吐了个泡泡——一代权相奸臣跑去做生意啦？
  “对啊。”苗苗噗嗤一笑，不知怎滴，她竟然在一只小鱼的身上看到了吃惊，“如今胡姨的生意做得可大了。前些年贾大人任淮东制置使，负责对接蒙古诸事，胡姨就开始和蒙古国做生意了。”
  “小师弟说蒙古人都是土包子，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说要让蒙古人开开眼，就跑北边去做生意了，酒楼、戏院、成衣坊、首饰店，什么都开。”
  不愧是为了斗蟋蟀就能专门写出《促织经》的男人！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李司司有点头脑发蒙——完全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她弱弱道，“那你们知道蒙古迟早会去大宋用兵吗？”要是自己没记错，金国被灭的第二年，蒙古大军就会正式挥兵南下了。
  “知道啊。”苗苗淡淡道，“蒙古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师弟说，蒙古灭金后必是要继续挥兵南下的，一来，我朝富裕，为其所窥伺。
  二来，自成吉思汗统一各部后，蒙古便以征服为立国之本，此番，他们已经灭了西夏和金国，铁蹄遍布西域、钦察、波斯。”
  看着分析天下大势的苗苗，李司司只觉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蒙古人说：凡日光所照之地，皆应成为蒙古人的牧场。他们会不断向外扩张，而放眼天下，我朝乃是硕果仅存的独立朝廷。他们焉能放过。”苗苗眼神炯炯，傲然道，“他要战！那便战！小师弟说他要从内部腐蚀敌人的意志，雷首领组建了义军随时准备北上抗敌。还有无忧子道长。”
  苗苗的语气忽而低落，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才继续道，“无患子道长和无虑子道长都牺牲了，如今终南山上只剩下无忧子道长了。”
  “怎么会！”李司司大惊。
  “二十年前，金国南迁，两河、山东一带让给了蒙古。六年前，蒙古进攻关中，在凤翔失守后，金国在关中的军事防线全面崩盘，蒙古军控制关中，包括终南山一带。”
  苗苗语气沉重，“全真教降蒙古，被封掌管天下道教的特权。无患子道长不服。”
  彼时，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发展，太玄观从最初的小破道观，一跃成为可与全真教分庭抗礼的存在。全真教投了蒙古，太玄观不肯投，便成了杀鸡儆猴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