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倘若是佛门害我，但是福建也有佛门势力，我与舜美离婚，他们为何坐视不管了？”提起张舜美，刘素香眼神一暗，“他是个好男人，但我不甘心啊。”
  惆怅只是一瞬，刘素香收敛情绪，继续说起幕后黑手之事，“我猜想，这个势力应当比佛门更加历史悠远，更加高深莫测，且在中原一代根深蒂固。至于福建，远古时期乃是蛮荒之地，那势力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我南下之后，脑子就清明了，他们想控制我也控制不了了。”
  说着，刘素香嘲讽道，“我不过一蝼蚁，何德何能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甘又如何、愤怒又如何？人会关心、注意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吗？
  不会。
  第155章
  什么势力是比佛门更加悠远，更加厉害的呢？
  和刘素香的碰面让李司司收获甚多，也让李司司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白素贞、刘素香。
  李司司罗列对比两人的相同点和不同之处。
  白素贞：黎山老母之徒、千年蛇妖、血统高贵。
  刘素香：聪慧非常、思想前卫、不甘束缚、勇于挣脱。
  相同点：两人都不是甘于平庸的女人，倘若将其放到男女平等的社会，这两人绝对都能有一番大作为。
  “男女......”李司司反复咀嚼品味着，她好像摸到了什么，可又终究差那么点意思。
  白素贞：偷偷下凡，本意享受人间诸美，不意遇见许宣，从此沉迷虐恋情深。
  刘素香：借男子之手逃家，本意海阔凭鱼跃，自此自由，谁知，张舜美出现，好不容易挣脱了的镣铐又自己戴了回去。
  相同点：两人原本可以有远大前程，但为情爱所困，命运之路急转弯，自此不同。
  “所以，末后黑手就是见不得她们发光发热。”
  掐尖清苗！一个念头在李司司脑中一闪而过，惊得她浑身一僵，连尾巴都不会甩了。
  众所周知，当女子拿起话筒，她们便无法只为自己发声——女子做了皇帝，便会有女子成为宰相、当上将军，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随东风而起，青云直上。
  一方得利，必有一方失利。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李司司简直要挠秃头了。好吧，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头发，是个秃子。
  看来，还是要找到白素贞。作为黎山老母的弟子，她或许知道更多的消息。
  “我要去趟骊山。”骊山位于秦岭北麓，传说中是黎山老母的道场。
  去的路上，李司司反复回忆咀嚼着刘素香的猜测：“那个力量，在中原一代很厉害，自我到了福建，他对我的影响便小了。”
  白素贞又何尝不是！
  在杭州、苏州、镇江的时候，白素贞对许宣欲罢不能。可等自己将白素贞诓去江西后，白素贞的“症状”有了明显的好转。
  此前，李司司以为是白素贞当时怀孕的缘故，受孕激素影响导致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才将许宣淡忘。如今两相印证，似乎不仅仅是激素作乱了。
  对比江西和福建，亦有相同之处！
  江西汉人与山民杂居，彼此相互影响——山民保有上古遗风，母系部落，女子地位高。江西一带对女子的束缚也要小上许多。
  福建，国际商业大都市，文化交流更加频繁，各色思潮大碰。同时，由于商业发达，需要大量劳动力，女子得以走出家庭，创造经济价值的她们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综上，两地相同之处：女子地位较高。
  据此，再推断。女子地位高的地域，那股神秘力量就薄弱，东风压倒西风。女子越被压制的地方，那股力量就越强大。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只可惜李司司如今是条鱼，便是想掏出平板查资料也不方便。
  忽得，李司司想到自己当初见到山民首领雷厉时一闪而过的感慨：明明母系社会更稳定、更团结，更能制约暴力和剥削，怎么就被父系社会所取代呢？
  这里头有事儿！
  李司司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摸到真相了，只是这真相的外围还包裹着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草，想要抽丝剥茧还要一段努力。
  自福建一路往西北去，越接近西安，行路越发艰难——西安如今为蒙古所控制，乃是军事重镇。同时，这一带汉族义军活动频繁，蒙军关卡密集。好在朱十八不是凡人，身负神通，很容易就过关了。
  然而，等到抵达秦岭，麻烦来了——遇上鬼打墙了。无论朱十八往哪个方向走，在山里兜兜转转一圈后，都会回到最初出发的山脚。
  “有些不对啊......”朱十八颤颤巍巍，小声嘀咕道，“应该是不欢迎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虽然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保护好恩人，唯其马首是瞻。但是.....骊山可是黎山老母的地盘。
  黎山老母是何人？那可不是民间话本里拉郎配的慈善老太太，那是上古真神，玉皇大帝来了也要给对方作个揖，问个好。
  “在山脚下等一等，过段时间再来试一试。”来都来了，李司司不想放弃近在眼前的真相。只是，对方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拒绝，李司司也不好强硬上山。
  与此同时，骊山深处的一洞天福地内，一众打扮光彩耀目的仙子正围着瑶镜看热闹，瑶镜中的景象真是朱十八带着李司司在山中兜兜转转绕弯子的情形。
  “师父.....”白素贞小心开口，“为何不见见她？她也可怜。”此地正是黎山老母的道场。
  西湖一战，李司司妖丹破裂，为太湖水族所救。白素贞被法海收服，在金钵中没呆上半日，便被黎山老母出面带回骊山。
  好歹有几分姐妹情谊，白素贞几番想去找李司司，将其带回骊山，求求师父，也收其当个徒儿，好早日恢复功力。
  然而，有过一次逃家的黑历史，师父、师姐们看得紧，白素贞几番动心思都不能得逞。没想成，此番李司司竟然自己“送货上门”了！
  只是，师父竟是见都不见，甚至不许其进山。
  “她可怜什么，她好得很！”黎山老母这般说着，嘴角含着笑意，眼睛透过瑶镜落在小青鱼的身上是满满的赞赏。
  白素贞立在一旁，看着师父的神色，非常不解：既是赞赏，又何故不见？
  看着徒弟呆头呆脑的模样，黎山老母叹息一声，看着白素贞道，“你啊，出去一趟，历了情劫，还是不长进。”
  自己培养了好几个徒弟，要么天资聪慧，要么毅力超人，总之，眼睁睁看着都是绝好的苗子。可竟是各个过不了情关，一身本事皆为他人做嫁衣裳。
  说是没有被针对。谁信？！
  “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是破局之人。”留下一句云里雾里的话，黎山老母飘然而去，独留白素贞望着瑶镜中的小青鱼干着急。
  李司司在骊山脚下住下，隔三岔五就请朱十八带自己上山，然皆不得入。甚至李司司直接跳入山间小溪中，想着逆流而上进山，但依旧是一样的结局。
  李司司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骊山老母不欢迎自己。
  可是，既是不待见自己，何故只以此温和手段迂回地阻挠？完全可以将自己赶走的吗？
  其中有什么缘故不成？
  李司司百思不得其解，在“再等一等”和“要么算了，回去”之间反复横跳。
  期间，李司司还见着了无忧子，当年那个圆白脸的小道士，退去道袍穿上了铠甲，成了精瘦干练的义军首领，整个人如黑铁锻造的一般，沉默冷寂中透着锋利。
  “这是师兄让交给您的。”无忧子不是空手来的，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是什么？”李司司没想到无患子竟然有东西留给自己，难不成当初有什么未曾交付完成的订单？
  无忧子打开包袱，里头是一本本书册，淡淡道，“我教修炼秘籍，师兄让给您。”
  “这不好吧！”想当初，自己威逼利诱，无患子都不曾松口将画符秘术教授自己。如今，竟然将全部身家都留给自己了？
  “留给您是最好的选择。”无忧子面容坚毅，“太玄观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早已将身付大业，虽死无憾。只叹......”说道这儿，无忧子的神色终于有变，一对精光四射的眼中难掩哀伤。
  “师兄说，原先是他弊扫自珍，以至倾巢之下，传承险些断绝。倘若是您，必能将这些发扬光大，传承万世。”
  除了书册，包裹里还有一叠厚厚的地契，“师兄说，这些都是您出钱置办的产业，该归还给您。只是......”国土沦丧，终南山落入蒙古人之手，金国的大印，蒙古却是不认的。价值万金的地契成了一堆废纸。
  “但您放心，驱除鞑虏之日，必夺回药田！”无忧子保证。
  “嗯，我相信你。”李司司没有多言，只一句相信，顿时令无忧子如同戳破的气球一般卸下了刚毅的外表，忍不住和李司司絮絮叨叨说起师兄，说起太玄观，说起那些不敢触及的血色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