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僧非常满意沙僧那句“记得师父教诲”——这才是好徒儿么！
  “呵。”孙悟空冷笑，“师弟只听师父的，却不知除恶务尽的道理。”
  “那是一伙强盗，不知害了多少人，手上累了多少人命。你不打杀了替天行道，反心慈手软。”孙悟空斜眼看向沙僧，“沙师弟，我问你，倘若那伙子强盗被你放了后，又去祸害旁的好人。好人送命，这血债是不是有你的一分因果。”
  不等沙僧回答，唐僧已经开口了，“我们是出家人，怎好打打杀杀，那些个强盗自有官府衙门去拿他们，给他们定罪判刑。”
  “师父，你不济事儿。”孙悟空嘲讽道，“你当真以为念几句经，就能让百姓烧香敬佛不成？”不拿出真本事，谁给你供香火啊！
  沙僧忙道，“师兄，你要怪就怪我吧，莫要说师父了。哪有徒弟教训师父的。”绿茶沙僧上线，“我知道我本事不济，不如师兄您，可是我待师父的心是真的，我去西天取经弘扬佛法的心是真的。”
  “好徒儿。”唐僧感动不已，沙僧的话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对啊！我是本事不行，没火眼金睛，也不会法术神通，可是自己的求佛之心可比金石，天下无人可比，这是何等的珍贵啊！
  孙悟空：烦！！！
  烦烦烦！自己怎就遇上这么些个活鬼了！
  孙悟空吃瘪，生着闷气。沙僧小胜一局，神清气爽。暗流涌动间，沿山路盘旋，日暮时分，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
  “瞧着是个富贵人家呢。”沙僧小跑两步上前探看，旦见庄园周围良田环绕，溪水潺潺，果树成荫。树下有牛羊在吃草，篱笆间有鸡鸭若隐若现。
  “师父，我样貌丑，怕吓着人家，还是要您上前喊门去。”沙僧恭维着。
  “好。”唐僧下马，志得意满地往村舍去，恰好一老者走出。
  唐僧与老者寒暄，表明身份，道明来意，又道，“我还有几个徒儿，虽貌丑，但是是好人，老人家莫怕。”
  老人看了眼远处的沙僧、孙悟空两个，果然吓得要命，可还是放唐僧入内借宿，又令家中婆子准备斋饭。
  素斋上桌，唐僧得意道，“要不是我在，人家可不敢放你们几个入内的。”——取经队伍怎么能离得开自己嘛。
  “呵。”孙悟空抓着馒头冷笑，“要不是师父你，我也不需入内，一个筋斗云早至西天取了真经，送回大唐了。”
  “泼猴！”被指拖后腿的唐僧怒了，“我乃唐王亲封，你便是拿着经书回大唐，也不会认你！”
  沙僧小声嘀咕，“师兄可会七十二般变化呢。”
  唐僧大惊，脸色刷白：是了！万一这泼猴变作自己的模样，诓骗佛祖与唐王，那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啪一声丢下馒头，气得撅屁股走人，“俺老孙是那样下作的人嘛！”
  “别吵了别吵了。”婆子抱着沙沙，用手一个劲儿的揉小孩儿脑袋以做安抚，“都吓着小孩儿了！”！
  婆子冲唐僧道，“你是师父，做上人的要有容人之心，那猴长老厉害，你还要依仗他呢，哄他两句怎了。”
  加入取经团队不久，可婆子已经知道团队里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了——唐僧是面上的老大，可是没本事，不中用，得罪了也不怕。
  沙僧呵斥，“哪有你说话的份！”对婆子瞪眼。
  婆子也看透沙僧说的小心思，才不怕沙僧，只装作害怕老实的模样，抱着孩子走开，边走边嘀嘀咕咕，“一家人过日子还磕磕碰碰，上下牙齿打架呢，总得有个人要忍一忍的，不然早晚散伙！”
  唐僧听了个全，咬牙：凭什么要自己忍！我是师父！不尊师，不重道，是要反了天了！
  孙悟空虽然跑出去，可耳朵灵，也听了个全，暗道：连山野婆子都懂的道理，师父师弟怎不懂！取经一路，不是自己，他们早去阎王殿排队轮回去了！怎还不知感激！气死人了！
  不睦之心，嫉妒之意，取经团队如风雨中的破烂小楼，摇摇欲坠。
  第226章
  三月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两侧的槐花树嫩芽新发，青黄交接，远望如烟。在这样一个新生的春日，城中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生机勃勃的模样。唯有皇城西侧的休祥坊内一片暮色阴沉。
  “嗡~~~嗡嗡~~~”休祥坊内，洪福寺中，老方丈正在撞钟，一声声闷响，显得有气无力，透着无力回天的不详。
  “方丈！方丈！”一个胡须花白的干瘦和尚，气喘吁吁穿过大雄宝殿，往钟楼去。
  “嗡翁~~”钟响不停，老方丈不曾听到呼唤。
  “方丈！不好了！”直到老和尚被门槛绊倒，扑到跟前，老方丈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慢吞吞问，“莫急莫急。”都这番田地了，再不好，还能如何？陛下总不能明面上将他们拖出去砍了脑袋。
  老和尚趴在地上，昂头急急道，“宫里的天使来了，宣您入宫呢！”这还能不急？哪回进宫是好事的了！
  “莫急莫急。”老方丈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沉稳模样，“我等遵守朝廷法度，不曾作奸犯科，何惧之有。”
  老方丈身正不怕影子斜，慢条斯理换了袈裟，随使者入宫了。
  “陛下.....”入宫见殿，老方丈还没看清堂上高座之人，便磕头心里。
  “法明！你可之罪！”不等老方丈礼毕，一声爆喝起，一叠纸页甩到了他的面前。
  李世民对这老和尚是又敬又恨。在全国暗搓搓排挤佛门的运动中，揪出了不少“不合格”的和尚：或是以寺庙的名义钱占土地啦，又或是背地里取了媳妇生了一窝娃娃啦，又或是原本是个杀人犯，改了名，买了度牒藏庙里去的。
  然而，眼前这个老和尚，洪福寺的主持，陈玄奘的师父，李世民花了大功夫，散出大把人手监察，愣是没揪出对方的污点来。倒是一股污浊中的清流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如今，这“污点”可不就有了么。
  “你教出的好徒儿！有负圣恩！”
  丢在法明方丈眼前的“证据”不是旁的，正是李司司从女儿国传回的“前线快照”。
  巴掌大的纸页，丝滑如缎，一看便是珍品，上头的图像却不堪入目。
  虽然七八年未见，法明方丈还是一眼认出纸页上那女子肩挨肩，脸贴着脸的和尚，正是自己的徒弟，代表大唐去西天取经的陈玄奘。
  法明方丈细细翻看每一张图画，最后淡然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陛下，贫僧那徒儿虽心智有缺，但绝不是贪图美色之人。这其中恐有误会。”
  “误会！”内侍官尖着嗓子道，“这都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误会！”
  法明方丈叹息一声，念了一声佛号，淡淡道，“旦凭陛下处置。”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如何呢？
  李世民看着老和尚，忽得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李世民挥挥衣袖，立马有人上前扶起老方丈。
  待老方丈站起，李世民方才开口，“那陈玄奘，本以为是个好的，虽有你为他背书，可这图像活灵活现，再有女儿国传回的消息，他确与女儿国国王成婚......你另择合适人选，往西天取经去吧。”至于换谁，不重要，反正都走不到西天。
  法明方丈领旨回寺，刚下马车，看门的老和尚慌急忙跑上前，“方丈无碍？”
  法明淡淡道，“陛下圣明，你无需担忧。”又道，“你去给我收拾收拾行李。”
  “您要去哪儿？”老和尚问。
  法明抬头。佛像很高，曾经闪耀的金身已然斑驳，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庄重、威严、慈悲。对上那半阖的双眼，法明想：佛祖，一切都是您的本意吗？
  老和尚见法明不回答，又追问一句，“您要去哪儿？您也要回乡了吗？”和尚的日子不好过，能还俗的，能找到家乡的，大多是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了。
  “我往西天去，去叩见佛祖。”法明想，我要去亲自问一问佛祖。出家人慈悲为怀，存好心，行好事，做好人，戒欲念，渡众生，如此不就可以了吗？哪里要分什么大乘佛法，小乘佛法，真经又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二日，晨光微露，坊门次第开启。洪福寺的大门“咔哒”一声落锁，老方丈带着寺内唯一的老和尚，驾着牛车往西去了。
  .........
  “什么？！”
  比老和尚先到的，是长安的回信。
  收到信的李司司吓了一跳，“唐僧的师父来西天取经了？！！”
  李司司将唐僧和女王的“亲密照”传回大唐，一则是泼佛门臭水，二则的确是想李世民另派一支取经队伍西行去，给唐僧制造些麻烦——两个唐王钦点的取经人，谁才是正版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来得是洪福寺的老方丈。
  薛胭脂听了，笑道，“山高路远的，那老和尚说不定连大唐地界都走不出。”——大唐边界如今已经推到了女儿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