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眉不敢对唐僧下手，可是收拾一个孙悟空，那没什么大不了。更不要说孙悟空那会儿还准备对唐僧动手，自己收拾孙悟空，完全是正义之师。
  说话间，沙僧寻水回来，远远便瞧见一陌生和尚，担心有妖邪做鬼，慌忙上前，挡在唐僧跟前。
  唐僧见沙僧护住自己的模样，一时心里感动，一时又觉得有些丢人，连声道，“悟净，这位是黄眉菩萨。”
  “哎哎哎。”黄眉连忙摆手，“称不上菩萨。”
  黄眉看向沙僧，“这位是卷帘大将吧，我在玉帝跟前见过你几回。”
  沙僧闻言，立马知道眼前这和尚大有来头，连忙行礼，言说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
  唐僧道，“刚刚多亏了黄眉菩萨，不然为师就要被那猴子一棒子打死了。”
  黄眉听唐僧对自己一口一个菩萨，着实忍不住，噗嗤大笑，“求你了，金蝉子，你别这么喊我。你叫我黄眉得了。”
  沙僧听了来龙去脉，心里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孙悟空那么厉害的人物，竟然被眼前的小和尚给收了。喜的是，没了孙悟空，唐僧便离不了自己了，自己西行这一趟，稳了！
  不等沙僧欢喜完，就听黄眉继续道，“金蝉子，你这取经之路可太慢了，我在灵山左右等不着你，掐指一算，你有大难，这才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幸好赶上了，不然，你又要转世重来。”
  说着，黄眉指向一旁襁褓里的小孩儿，讥笑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慢，原来一路上还带着孩子，赶着羊。如此，你再走个十年，也未必能到灵山呢。”
  被戳中痛处，唐僧脸色不好，只道此时说来话长，“谁知那女儿国的水那般诡异，这孩子生都生了，还能丢了不成，岂不失了慈悲。”
  听唐僧为自己说话，沙僧悄悄松了一口气。
  黄眉又道，“你是慈悲了，但有想过日夜等你归去的佛祖吗？又想过大唐成千上万等待着被普度的生灵吗？”
  闻言，唐僧大受震惊。
  黄眉继续输出，“你什么都要，就什么都得不到。佛祖能舍身伺鹰，你却什么都舍不下。”
  “弟子....弟子.....”唐僧企图解释。
  黄眉挥袖，让唐僧勿要多言，“算了算了，你自来是这个样子。”黄眉一副无可奈何的忧心模样。
  唐僧哪里能忍受旁人的看不起，立马冲沙僧道，“为师早就说了，你偏不听，如今连黄眉菩萨都这般说了。孩子是重要，可是耽误了取经，谁来负责。”
  “要么留下孩子，要么你与孩子一道留下！”唐僧老生常谈，逼沙僧做出选择。
  沙僧想不通责任怎么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有些心灰意冷：是不是以后西行路上遇上的每一次挫折磨难，都会归咎到沙沙和自己的头上？自己岂不是成背锅专业户了？！
  黄眉在一旁煽风点火，“金蝉子，你早该如此，硬气一点，别娘么唧唧的。”
  黄眉话一多便露了本性，好在唐僧和沙僧两个都心烦意乱的，又都脑子不怎么灵光，因此并不曾察觉出不对来。
  “师父，您先喝水吧。”沙僧将好不容易打来的水递给唐僧，面上委屈巴巴的。
  唐僧看着也不忍心，毕竟沙僧自来任劳任怨的，他接过钵盂，叹气道，“非是为师心狠，只是，不舍小家，哪有大家，不舍小爱，哪成大爱。咱们速速西行，你修成正果，再接回孩子，也不耽误什么的。”
  “就是。”黄眉帮腔，“你带着个孩子去灵山，这不是惹人笑话吗。等过个百八十年，大家私下说起笑话来，还是：唉，晓得那个沙僧啊，金蝉子的徒弟，是奶着娃娃来西天的。”
  唐僧一想象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场景，立时汗毛直竖，再也忍不得，冲沙僧道，“走到前头有人烟的地段，你便将那孩子留下吧。也不用担心，不是有那婆子照应么。”
  “啊？”婆子忙道，“长老，你要丢下我们一老一小，不是要送我们去死吗？”
  “胡说！”唐僧训斥，“我好心不令你们吃苦，怎是害你们了。”
  黄眉道，“就是，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没有规矩！”
  “师父。”沙僧哀求。
  唐僧只背过身，不睬沙僧。黄眉挤上前，拉着唐僧追忆往昔，“你如今怎么这副老古板的样子了，想那会儿，你顶是淘气，如来讲课，你都敢走神捣蛋的。”
  “还记得那白毛老鼠不，你被罚下界不久，她也跑了，去找你了没有？”
  黄眉说得每一桩事情，唐僧全然没有印象，只是摇头。
  “不应该啊。便是投胎转世，也不至于什么都记不得了吧。”黄眉装做疑惑的样子。
  唐僧没来由忽得心惊，不等细想，化斋的小白龙回来了，只带回了一兜子的歪七扭八的小果子。
  “金蝉子，你就吃这些？！”黄眉一副金蝉子你竟然吃屎的模样，令唐僧尴尬不已。
  唐僧脸色难看——有种捡垃圾被旧日同学撞见的窘迫感。他对着李司司的时候倒是声音挺大，什么出家人不讲究吃喝，艰苦朴素什么的，面对黄眉却哑巴了。
  小白龙委屈了，“师父，我飞了上百里路，周遭不见村舍人家，不得已又进了林子，如今又不是秋收时节，果子也不好找呢。你先垫垫肚子吧。”
  唐僧接过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纠结间，“咕噜噜”一声肠鸣响震天。气氛更加尴尬了。
  “噗。”黄眉没忍住，又笑了——不怨他，谁让金蝉子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吃吧，你吃吧。”黄眉瞧金蝉子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的模样，只觉得这趟来值了，看了多少热闹啊！
  “见笑了。”唐僧腹中实在饥饿，顶着黄眉的目光，啃了一口果子。一口下去，酸得俊脸皱成了肉包子。
  “哈哈哈！”黄眉又笑出声来，拍着唐僧的肩膀道，“你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怪不得我在灵山左右等不到你来。”
  “吃喝不好，还拖家带口，这脚程能快得起来才怪了。”黄眉笑罢，正色道，“你这样不成的，猴年马月才能走到西天？便是抵达西天那一日，也太狼狈了。”
  “你是哪个？！在此大放厥词！”小白龙可不是个能忍的，黄眉一而再，再而三，小白龙忍不住了。
  “小白龙！”唐僧连忙呵斥，解释黄眉的来历，“这位是灵山来的菩萨，方才你们都不在，那泼猴又回来缠我，还要打我，幸而黄眉菩萨出手相助，收了那孽障。”
  “大师兄被收了？！”小白龙大惊失色。
  黄眉颠颠手中的金铙，笑道，“三日过后，他便化作血水了。”
  “这！”小白龙望向唐僧，见唐僧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心里发寒，颤声道，“真是大师兄？”
  “就是他！”唐僧笃定，“为师难道还能冤枉了他。”
  小白龙惊悚，踉跄后退几步，只觉唐僧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分明是只吃人的野兽。
  “那可是大师兄啊！”小白龙尖叫一声，向唐僧求饶，“一路行来，没有大师兄相护，我们早就丧身妖口了。师兄一时糊涂，您惦记他往日的好，饶他一回吧！”
  不等唐僧发话，黄眉抢先道，“你这是什么话，那猴子都起了杀心要打死唐僧了，怎能饶他？！”又对唐僧道，“你都收的什么徒弟？本事不行也就算了，心也不向着你。”
  这可说到唐僧的心坎里去了。唐僧不禁小声道，“都是观音菩萨给指派的徒弟。”唐僧对此不痛快许久了。
  “哈？观音？”黄眉冷笑一声，讥讽之色溢于言表，“那个雁过拔毛的家伙。”
  见唐僧不仅不理自己的求情，反倒与旁人说闲话，小白龙的心坠到了谷地，想起三日后就要化成脓水的孙悟空，簌簌落泪，哀声再求，“师父！您就放师兄一回吧。”
  还是黄眉抢话，“今日是我赶巧救下了金蝉子，倘若放了那孽徒，下一回他再来袭击，我又不在，你们谁拦得住！”
  唐僧原本还有些动摇，此时闻言，顿时心硬如铁，冲小白龙道，“你听黄眉菩萨的。”
  小白龙心凉了，沙僧心凉了，远在黑风山的孙悟空也心凉了。
  第230章
  “哥哥，你就在洞中睡了一天？”猪八戒上了一天课回洞府，洞里头黑黢黢的，孙悟空像死球了一般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点了蜡烛，洞中明亮，猪八戒瞧石桌上不曾减少的果子、馒头，惊了，“哥哥也不曾用饭？！”
  孙悟空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亦不回答猪八戒。
  “哥哥？”猪八戒上前轻轻推了把孙悟空，小声嘀咕，“离魂了不成？”
  “没有。”孙悟空眼珠子转向猪八戒，幽幽道，“要是哪日我死了，你会哭吗？”
  “哈！”猪八戒唬了一跳，“哥哥，你这说什么胡话呢！要去请医师给你瞧瞧不。”又道，“你怎么会死呢，你可是齐天大圣，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