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却也不是胡言乱语，在这个只有甲骨文的年代，少有文字记载，活得久就是知道的比旁人多。马氏今年六十八岁，亲历殷商风云，见证三次王位更迭。
  “比干，晓得吧。”马氏问。
  姬慧点头，比干，有名的贤相，朝歌谁人不知啊。
  “那会子....”马氏声音压低，“我们都听说先王要将王位传给他的。”比干，纣王的叔叔，帝乙的弟弟。
  马氏之言乃是空穴来风必有因——商朝一共三十位君主，其中十三个都是从兄长手里继承的王位。
  在商朝，“兄终弟及”的传位方式非常普遍，“弟”与“子”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那会子整个朝歌城，谁不知比干贤名。便是到了如今，大家伙儿都夸他呢。”马氏见姬慧听得起劲儿，便说得更欢了，甚至掺入了许多自己的看法，“这里头定然有事儿呢。”
  姬慧听得连连点头，赞道，“婶子您知道的真多，好厉害。”心中则暗暗记下：天子与王叔比干或有积怨。等下回报给冀州女君。
  蛐蛐完天子家事，马氏又说起旁的王公贵族来，“武成王晓得啊，他家其实原本有四个儿子的，大儿子竟然三岁的时候在自家丢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啊！”姬慧这次是真吃惊了，“侯爷家小公子还能被人贩子拐了？”
  “可不是么！”马氏又是一通讲古，直说得口感舌燥。
  两个人一个说得开心，一个听得认真，真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终于洗完菜，腰酸背痛的姜子牙，望着头碰头，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女子，不禁仰天长叹：师尊，您令我下山入世，就是来遭此劫难的吗？！
  第293章
  纣王九年，冀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李司司终于烧出了第一批本土制高品质瓷器。
  “精美绝伦。”石矶爱不释手把玩着李司司送来的瓷器，与先前的白瓷不同，这一批出炉的瓷器并不是纯白，而是透着一股浅浅的胭脂红——李司司已经熟练掌握了釉色的调制：想要提高白度，就死命提纯去杂质；想要青瓷，就加铁矿；想要红釉就加铜。
  “如云霞缥缈，似少女红唇。”石矶满意极了，当下广袖一挥，将几套瓷器收入袖中，与李司司告辞，这就要启程去走亲访友。
  “将那些个酥山、酪浆、奶馍馍都与我多备些。”酥山：酸奶冰淇淋；酪浆：酸奶；奶馍馍：奶酪干。
  在冀州呆了小半年，石矶尤爱冀州美食，其中最爱各色奶制品。因此，出门走亲访友的伴手礼又多了一样。
  对于石矶的要求，李司司无有不应。一则，石矶算是冀州大恩人，在她的帮助下，李司司坐拥矿山无数。二则，李司司有意与石矶交好，希望通过她的门路结交到更多的截教仙人。
  更重要的是，石矶从来不会提过分要求。如此，两人宾主尽欢，合作非常愉快。
  送走了石矶，李司司从“玩泥巴”大业中抽身，终于能顾得上其他的事务了。
  短短一年时间，足以冀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冀州城内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是——粮食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果然！我们前些年的祭祀都搞错了！”大部分老百姓认为今年的大丰收是先祖神灵庇佑的缘故——以前的祭品老祖宗们不喜欢，今年换了新花样，老祖宗立马显灵啦！
  而且冀州流行祭祀新礼之后，说是搞创新，实则就是节省了啊！往日哪怕是寻常占卜，也要杀只羊祭一祭，不见血怎么成呢？而如今，炒个豆子，烤个馕饼都可以当贡品——这其间甚至有户人家捣鼓出了豆浆！
  总之，祭品简单化后。各家各户除了粮食大丰收，蓄养的家禽牲畜也得以存留。如今，冀州城百姓可以说家家是富户。
  当然也有善于观察的老百姓，他们指出丰收的关键点，“应该是女君赐下的神土起了作用！”
  眼下的农耕水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选种育苗、施肥捉虫等手段是一概没有的。
  李司司初来乍到之时，在冀州下发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喝热水和建公共厕所。
  粪便被集中运到郊外和干草、秸秆、枯枝混堆在一起，经过大半年的自然发酵，粪便中的细菌、虫卵被杀死，恶臭味道退去，只余浅浅的青草香。手感松软干燥的肥田“神土”便制成了。
  春耕之前，“神土”被送入每家每户的手中，令他们在播种前混入土壤之中。
  没有人会质疑女君的命令，而结果也向冀州百姓证明：女君永远是对的。
  “哎呀，不管是祭祀新礼，还是神土，反正都是女君庇佑！”李司司在冀州城声望更盛。
  而冀州城外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一望无际的杂草荒原化作了阡陌交通的良田，秋风拂过，粟粒飘香，空气中充盈的全是丰收的喜悦。
  除了整齐的田野，山林掩映间，一座座坞堡悄然而立。漆黑高耸的城墙也挡不住坞堡内日夜升腾的烟火，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泼刺”一声，一把雪亮的神兵利器诞世了。
  将冀州城内外事务梳理一遍，李司司心满意足了：粮食有了，兵器囤了，就只剩下士兵。
  “去将全忠、妲己、侯爷唤来。”
  “母亲！”苏全忠和苏妲己先一步抵达。
  李司司问，“你二人练兵进展如何？”
  闻言，苏全忠与苏妲己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苏安忠先道，“儿自是信心满满，可.....”他望向妹妹，嘴角勾起，带着挑衅，继续道，“可就怕如此胜了妹妹，未免胜之不武。”
  “兄长此言自视甚高。”苏妲己虽然心里没底，可嘴上丁点不耸，“不曾真刀真枪比试一番，如何论输赢！”
  说着，苏妲己抱拳冲李司司道，“是猫是虎，打一场便是了！”复合弓极大增强了苏妲己的信心。
  “不错。”李司司点头，“眼下正是农闲，也无旁得的事务，正是检验一年成果的好时机。”当即宣布，冀州第一届军事演习于十日后举行，参赛人员：苏护、苏全忠、苏妲己。
  “啊？”苏家兄妹齐齐傻眼，“怎么爹也参加啊？”
  “难道你们以为是在过家家吗？”李司司挑眉。
  “自然不是！”兄妹二人齐声否定，“只是.....和爹对战，这是不是......”有点不孝顺啊。
  李司司却道，“战场无父子。再有，你们两个菜鸡互啄有什么意思，要和高手过招才能进步。”
  慢一步过来的苏护，先听到李司司的“战场无父子”之论还有点不舒坦，可等再听下一句“要和高手过招”，又开怀了。
  “夫人说得是！”苏护大笑着走进大堂，拍怕苏全忠和苏妲己的肩膀道，“你兄妹二人联手来战，也不是为父的对手啊，为父让你们三成兵力如何。”
  兄妹二人闻言却毫无喜色，两人视线一接触便立刻滑开，心里是同一个念头：谁要和他（她）联手！
  李司司高坐首位将苏家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分化和制衡——种田要自己上、烧瓷要自己上，什么都要自己亲自上，那不得要累死！
  如此，苏家父子三人养蛊厮杀无疑是条省事儿的捷径。
  苏护则对自家儿女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还笑呵呵地指点二人，冲苏全忠道，“你是兄长，要照应着些妹妹，妲己习武不过一年，又是女儿身，你为主将，就不要令她冲锋陷阵......”
  “爹！”不等苏护说完，就被一双儿女齐齐打断。
  苏妲己不满，“凭什么他做主将！妈妈的比赛规则里可没这样规定！”
  苏全忠也不满，“我让着她？她还要我让着？！她恨不得骑我头上去！”昔日，苏全忠是冀州独苗，压根没体会过竞争的滋味。可自从妲己这丫头发疯，苏全忠只觉日子日渐难过，头发都秃了不少——简直像是被饿狼盯上了，自己稍微懈怠跑慢些，就要被赶上、扑倒、撕成碎片。
  “啊？”苏护诧异呆立——这一年他都宿在军营，一心练兵，城中内务，家中琐事一盖不管，更不知一双儿女的变化和较劲。
  苏家三人僵持住，李司司这才发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协作配合.....”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宝剑。
  “噌”一声，宝剑出鞘，明光闪过，在场的苏家父子三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是被烈日灼眼，好一会儿才恢复视野，目光齐齐落在了李司司手中的宝剑上。
  这无疑是一把宝剑！没有人会怀疑！那剑身如霜月皎洁，灯火掩映间似有星光闪烁。虽然隔得很远，可似乎已经感受到那剑透出的森冷寒芒——连寒毛都激得树了起来。
  李司司以手叩剑，“叮”一声脆响，好似龙吟，听得苏家父子三人如痴如醉，两眼冒光。
  “胜者，得此宝剑！”
  顿时，苏家父子三人齐齐错开一步，彼此远离戒备，便是苏护也不提什么让你们三成兵力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