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那老汉声音凄厉，“北伯侯扣了咱们的牛羊，抓了咱们的人！”
  “啊？”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懵逼，“北伯侯又打来了？”不然怎么扣了冀州的牛羊，抓了冀州的百姓？
  “你可是前段时日出城的牛小乙？”侍女明上前问话。
  “正是小人。”
  “原来如此。”侍女明向众人解释，“今岁冀州丰收，各家各户多有余粮，牲畜亦茂。”
  “想着冬日饲料难得，蓄养不易，不少人家便想着将家中牛羊赶出去卖了。”
  立马有人明白过来，问趴在地上的牛小乙，“你们把牛羊赶到崇国去了？”
  “是的。”牛小乙眼泪鼻涕一大把，“小人们想着崇国离得近，又富裕....谁曾想.....”
  牛小乙呜呜大哭，“本来都谈好了价格，对方听说咱们从冀州来的，立马神色不对。小人们还以为他们是瞧不上咱们小地方。没一会儿，突然来了一队士兵，将咱们打了一通。”
  “小人趁着牛羊乱做一团，翻墙躲进一户人家。等外头动静散了，才敢出来，一打听才知道......”说到这儿，牛小乙嚎啕大哭，“我的兄弟哎，我的牛儿羊儿唉.....”一唱三叹，听着心酸，闻者落泪。
  李司司则是嘴角直抽抽——这什么演技！还不如猴哥呢！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李司司，个个都吃这一套，气氛全然被调动起来了。
  “北伯侯！欺人太甚！”
  “那崇侯虎素有恶名！”没人怀疑崇侯虎是被“钓鱼执法”了，谁让他自来名声就不好呢。
  “女君！不能就这么算了！”愤慨过后，有人向李司司请命，“当报奏朝歌，请天子做主。”
  立有人反驳，“天子做主？天子历来宠幸北伯侯！”况且，天子就是个糊涂蛋，哪里能指望他为冀州伸张正义。
  “母亲！儿请战！”苏妲己忽得大声。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妲己身上。
  苏妲己高声道，“那北伯侯崇侯虎欺凌我冀州不是一日两日，难道我们就一直忍耐吗？！”
  “现在，我们冀州兵强马壮，粮食丰盈，自该挺直腰板，为百姓做主，向他讨个说法！”
  “是了。”李司司点头，心下满意苏妲己的用词——“讨个说法”。
  “我冀州素来喜好和平，与人为善。可是，旁人欺辱与我，那是万万不成的！”李司司沉吟片刻，忽得拿起桌案上的粗陶碗，抬手用力一掷。
  “哐当”一声，惊得众人神经紧绷，紧紧盯着李司司的动作。
  李司司上前，绕着碎陶碗转圈打量，好不认真——她懒得搞祭祀。
  观察良久，李司司道出占卜结果，“利在冀州！”当即对苏妲己和苏全忠道，“我儿可愿意领兵救回冀州百姓？!”
  咱们可不是要兴起兵事，而是“讨说法”以及“救回百姓”，完全是合理要求。
  “儿愿意！”苏妲己和苏全忠齐声回答。
  在场众人被年轻人的豪情壮志所感染，纷纷高喊，“打上崇国！打上崇国！”
  白日里的军事演习本就让人打鸡血热血上头。更何况，众人看到了冀州新实力，无论是苏全忠的神棍军，还是苏妲己的射手营，都给了冀州众人反抗崇侯虎的底气:如今的冀州已不是从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且，大巫的占卜结果不是说了嘛，利在冀州。如此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就是干！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李司司抬手喊停。
  “非是攻打崇国。”李司司纠正，“其中恐有误会，北伯侯何等家底，怎会看上几只牛羊。咱们此番只是讨个说法，澄清误会，带回冀州百姓。”绝对没有旁得想法！
  “女君仁善！”众人感慨，心道，那崇侯虎自来残暴凶狠，什么恶事做不出来，女君竟然还想给他机会解释，真是太心善了。
  李司司招苏妲己和苏全忠上前，“见着你们崇伯伯，好好说话，莫要伤了和气。牛羊可以不要，但是，冀州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苏妲己：“明白！”少了一个百姓就让北伯侯偿命！
  妲己知道，她妈对崇国垂涎已久。先时苏护反商，李司司就道，可趁着朝廷大军未到，先发制人，挥军西南，拿下崇国，占据整个北方。
  苏全忠：“明白。儿一定好好说话，以和为贵。”
  闻言，李司司和苏妲己齐齐望向苏全忠，两人表情如出一辙：快来看啊，这里有个真傻子。
  苏全忠：？有什么不对吗？
  第297章
  冬日漫漫且无聊。朝歌城内，九尾狐胡阿五拥着锦被，烤着炉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好舒服啊~~~
  千年岁月，千次寒冬，胡阿五觉着没有哪一年的冬日比今年要舒坦——喝不完的黄酒，吃不完的烤肉，没有风吹，没有雪冻，简直是神仙日子。
  提起烤肉，胡阿五吧砸一下嘴巴，想起了昨日祭品的味道——一只烤鸡，皮脆肉嫩，连骨头都酥酥的，真是香死人了。
  在朝歌王宫酒肉不缺，想吃多少有多少。可是，想吃鸡鸭鸟雀可不容易。
  这与商朝的诞生传说有关——天命玄鸟，生而为商。因此，飞禽在商朝属于吉物，寻常是不能吃的。只有特殊的日子，比方说年初祭祖。
  这不是到年底了么，各种祭祀拜祖先。于是，胡阿五便吃了个爽——当然，按照商礼，胡阿五不过纣王爱妃，是不够级别分到祭祖的祭品的。
  可是，纣王是个“昏君”，昏君自然不会守礼，自己的爱妃吃几只烤鸡怎么啦，还没要吃你们的心肝补补呢。
  察觉到胡阿五的动静，纣王丢下酒杯，笑问，“爱妃，可是想吃烤鸡了？”
  胡阿五羞恼，觉着自己被看穿了，嘟囔道，“大王瞧不起谁呢！烤鸡算什么，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昨天那只烤鸡皮都烤黑了，吃着都苦。”
  “哈哈哈！”纣王开怀大笑，并不揭穿胡阿五的嘴硬，反顺着她问，“那爱妃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让寡人开开眼界。”
  胡阿五在山洞里窝了千年，能吃过啥珍馐美味，顿时被问住了，半响答不上来，“嗯.....就那什么.....嗯......”吱吱呜呜拖延时间，脑子疯狂运转。
  一眼瞥见纣王似笑非笑的神情，胡阿五集中生智，“我想到了！”
  “就是那个！”胡阿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是用一个石板，啊不！用铜板！”胡阿五想到了李司司那会儿指点姬慧开小饭馆，做石板烧烤肉——石板听着没档次，胡阿五给改成了铜板子。
  “把肥瘦相间的肉片得薄薄透明，放到烧得红红的铜板上。噗呲一声就烫熟了，又肥又嫩，丁点不塞牙....”描述间，胡阿五忍不住吧砸嘴巴。
  “嗯，倒也新奇。”纣王的大手摩挲着胡阿五的后脑勺，赞道，“爱妃巧思，寡人便将其命名为炮烙之术。”下一秒却突然暴怒，冲周遭随侍发脾气，“都是聋子吗！还不快下去准备！”
  侍者们吓得趴下请罪，又屁滚尿流地退下。
  胡阿五也一个激灵，收了馋意，轻轻搂住纣王的肩膀，柔声问，“又是谁惹大王生气了？这大过年的，也要闹事么。”
  对着胡阿五，纣王自不会乱发脾气，他牵过胡阿五的手，握着把玩。过了良久，像是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却说起毫不相干的事儿，“爱妃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而且特别地冷。”
  啊？胡阿五愣住。这朝歌王宫四季如春，冬暖夏凉，她对气候的变化还真不敏感。
  “还记得你上回说的事儿吗？”纣王将胡阿五揽到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胡阿五不吱声：她说过的事儿多着了，哪里记得是那件啊？
  好在，纣王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道，“前几日祭祖，寡人拜问先祖，可要迁都南方。”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胡阿五惊讶，“大王还真将这事儿放心里了？”胡阿五那会儿也就随口一说而已，不曾想纣王竟然在祭祀上占卜问祖了。
  “卦象分明是大吉，祖宗们是同意的。”纣王自然不会只因着胡阿五一句话就迁都的。而是对商人而言，迁都是件非常寻常的事情。
  商王朝许多次君主都是通过迁都挣脱了前途末路的困局，前后有十三次之多。比如盘庚当年就是将都城从奄迁到了如今的殷地。
  通过那次迁都商王盘庚结束了九世之乱，摆脱了旧贵族势力，巩固了王权。同时，殷地的土地也更加肥沃，事宜种植，水患甚少。
  纣王觉得自己眼下面临的困境与当年盘庚相似，胡阿五一句去温暖的南方更是给了纣王灵感——他也可以通过一次迁都来巩固中央集权。
  岁首的祭祀上，纣王祭祀先祖，询问鬼神：能不能迁都啊？迁去更加温暖的南方，在那里，水牛会再次繁盛。
  噼里啪啦的柴火中，羌人的肩胛骨发出“哔吧”爆响，咧开细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