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勺柄已偏向西北，正是秋冬交际之时。”首领侧头，看着身旁仰望星空的李司司，温声道，“不要着急，星星会指引我们前进。就算我们忘记了时间，但星星会记得，她们永远公允。”
  “嗯。”
  又过了几日，粟米晒干入库，秋风卷地起，哗啦啦的秋雨裹挟着北方的朔冷姗姗来迟。
  “啊呀！正正好呢！”村民们高兴极了，赶在秋雨降温前，她们完成了冬季食物的储藏。
  下雨了，采集和狩猎都暂停，所有人都窝在小屋里，无需外出。
  “打打打.......”豪和圆两小孩儿精力旺盛，两个人玩着狩猎游戏，一个人当猎人，一个扮做野兽。
  “等雨停了，我就要出发了。”阿姜一边收拾出行的东西，一边叮嘱李司司独自生活还要带两娃的注意事项。
  “不要太担心，冬天了，大家会住在一起。”阿姜嘴上安慰着李司司不要担心，自己的眉头却紧皱着，最放心不下的人分明是她。
  “我在村子里能有什么事情。”李司司道，“倒是你，出门在外，才让人担心呢。”
  “你们是要去哪边找种子？北边？要多北？”这一路辛苦完全可以想象。
  “没有固定的地方。”阿姜道，“走哪儿算哪儿，看到合适的就成。”提起不久之后的旅程，阿姜也很忐忑——没有路线、没有目标、不知归程，种种未知如何不令人心生胆怯。
  “要是走得远，可能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来。”提起明年春日，阿姜终于笑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极了，“到时候，我就要当妈妈了。”
  “嗯。”李司司心里的担忧分毫不少，但是，秋雨过后，她也只能目送着阿姜离开，这是属于她们的道路，属于她们独有的生存、延续之路。
  换上兽皮衣，拿上石斧长矛，背上干粮，总计十人的“寻种”小队出发了。
  “看到好的，不要犹豫！不要害羞！”村民们说着鼓励的话
  “婶婶告诉你，要看腰，腰要有劲儿才好。”过来人传授着经验。
  “在外头，不要说是自己是药村的人。”首领传授终极秘诀，“大多数男人都是睡过就跑的，他们才不会乐意负担一个女儿、一个孩子。除非，那个女人能给他们带来超出付出的好处。”只要不说自己是药村出来的，装作一只流浪的队伍，被骗、被拐、被抓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明白。”十人小队的队长名叫阿石，她冲首领咧嘴笑道，“有我在呢。”她不是第一回 出门寻找种子了，已经成功生育四个孩子的她，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寻种”小队出发，村子里再度忙碌起来。过冬的粮食已经储存充足，该要搭建过冬的“集体宿舍”了——夏天炎热，大家分散着住在小茅草屋里。冬季寒冷，抱团取暖无疑是更优的生活方式。
  “集体宿舍”的地址位于村子的西边，紧靠着牲畜养殖区，那是一处长方形的深坑，向下凹陷大约有半米。
  先时李司司还疑惑这处长方形深坑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这是一个大型的地窝子：一半墙体在地面下，一半墙体在地面上。冬季干旱，地下部分不会受潮，同时，保暖性能非常好。此外，这种半地下室的结构，墙体低矮，受风面积也小。总之，这是个绝佳的过冬场所。
  “这是什么石头板子？”灰白色的石头板子铺在地窝子的底部，防潮保温。李司司看着好奇——石板的材质很奇特，看颜色和质感，像是后世的石棉瓦，重量还非常的轻。但眼下是绝不该出现石棉这种材料的。
  “羊屎蛋蛋压成的。”说话的婶子哈哈笑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李司司，果然看到李司司因着吃惊眼睛瞪眼的模样，立马笑得更欢快了。
  “羊屎？”李司司凑上前，鼻子耸了耸，果然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羊骚臭——那味道很轻，几乎让李司司以为是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
  “晒了一夏天，早就不臭啦。”老婶子将羊屎做的隔离板一片片铺好，又在其上覆盖上干稻草。如此，隔潮保温的过冬地铺就成了。
  地板铺好了，就到了四周的墙体和顶上的屋顶了。也简单得很，材料都是现成的——把夏天住的毛草屋拆了就成。
  木头搭出框架，覆盖上草席，墙体便算完成了。再将不穿的兽皮袄依次铺盖到草席上，屋子将更加暖和，风雨难侵——谁要出门，谁就穿上兽皮袄子，不穿的时候，袄子就挂墙上，充当保温层。绝妙的一物多用。
  一切准备就绪。
  “集体宿舍”屋顶落成没几日，瓦蓝色的天空染上了阴云，寒风呼呼，碎小的雪花滴滴答答落下，宣告着冬日的到来。
  第350章
  在食物储备充足的情况下，窝冬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外头北风呼呼、雪花飘飘，屋里头暖气融融、喜气洋洋。根本不需要烤火，一百来号人团在地窝子里，一人呼一口热气，就足够暖和了——空气质量这种事情，眼下也不在考虑范围内。
  日子除了安逸，也不无聊。长老们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那个会讲故事的新娘，每天都有讲不完的新奇故事。便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司司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窝冬可不是什么的都不干了，清闲只是相对于其他三个季节。
  除了生活煮饭的日常活计，牲畜圈是要定时清理的。粪便堆积太多，牲畜们容易害病。
  每日的巡逻也必不可少。
  巡逻可不是个轻松活计，既要检查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溜进来一只饥饿的野兽，还要加固村子里的防御设备——夯实篱笆、清理村子外围的壕沟。在冰天雪地里干这些活计，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除此之外，遇到晴朗的好天气，狩猎小队则会再次外出。倒不是去采集果子，也不是想要趁着严寒的天气偷袭一只冻傻了的黑熊。
  狩猎小队只会在离村子不远的山脚下活动，尽可能得多砍些柴火回来。要是运气好，挖到一只田鼠洞，当晚则可以加餐了——虽然平摊到每个人也没指甲盖大的肉。
  “这天也不是很冷嘛。”这天，轮到李司司巡逻。
  是日，雪后天晴，天空瓦蓝，大地无风，太阳高照，端是个好天气。一共两只巡逻队，每队是六个人。李司司这一队负责从西向北绕一圈，一直巡逻到东大门。
  李司司一边走，一边踢踏着积雪玩儿。检查篱笆的时候则顺手将篱笆上的积雪撸下，团成一个雪球，奋力一掷，在远处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洞——就好似打地鼠的那种圆坑洞。
  “咱们要不要建一个内层防护墙？”李司司向队长提议。
  冬天，村民们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几乎就只在西边区域生活，不往村东边来——东边都是田地，冬日里田里都荒着的。
  “瞭望塔可不好建。”队长遥指村子最外围的瞭望塔，这才是村子防御系统最最重要的部分。即便是冬日，即便是大雪纷飞，瞭望塔上永远有人守卫。
  “你当着瞭望塔是随便建的吗？”瞭望塔建设不易，其选址也不是随意的。
  “等明年，你再大些，也去守塔，就明白了。”队长指向东边的塔，“在那座塔上能看到河的对岸。倘若将塔后移，敌人都过河了，咱们还什么都没瞧见呢。”
  “而且冬天水短，河床都露出来了，渡河就更加容易了。”队长捏捏李司司的后颈，警告道，“别想着躲懒，该走的路，一步都少不得。”
  “明白啦！”这些道理李司司自然都懂，只是她没想到在生产力如此落后的村子，大家竟然考虑得这般细致。
  沿着篱笆一路检查，不多时便抵达了东大门。另一支队伍已经早一步到了，正在等汇合。
  “你们怎么慢了？遇见什么了？”
  “没有。阿兕调皮玩雪。”队长可不说谎。
  “呵呵，还是小孩子呢。”众人并不责怪李司司耽误了时间，反倒都表示理解，“她还是头一回在大雪天出门吧。”
  村子里对幼崽很呵护，没有成年之前，不仅不会让小孩儿们出去采集打猎，便是下雪天也不放出门——小崽子们不知冷热，冷风来了也不晓得躲躲，吹风受寒，很可能就小命没了。
  两只队伍汇合，开始下一步工作——铲雪，清理村外围的壕沟。
  一场大雪，壕沟被填满，失去了其抵御外敌的作用。
  十二人分工协作，两人负责戒备，其余十人闷头铲雪。
  李司司被分派去铲雪。
  “不是欺负你让你干活。”队长给李司司解释，“这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才要人命。你干活动起来了，反倒暖和。”
  “我都明白！”李司司自然不会误会，她铲雪铲得热火朝天——一身的牛劲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铲出的雪也不浪费，小部分背回村子，作为日常生活用水的来源。大部分则用石头铲砸结实，一层层堆起，就地取材建成冰雪防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