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作者:想吃椒盐小酥肉      更新:2026-03-27 17:34      字数:3083
  哨声吹响,秋夜随着有绚烂烟火的夏日,随与她相遇的春天,随记忆中飘落的大雪,随淋漓的雨雾一同散去。
  比赛结束了。
  他高中阶段的排球,也同样结束了。
  及川那时没有哭。
  给小飞雄放狠话肯定不能哭,绝不会让那个臭小鬼看到他流眼淚的模样。
  在教练席集合时,看到小优哭得厉害。他自作主张轻轻抱了女孩一下,帮她擦擦眼泪,但还是强行忍住泪意,咬紧牙关。
  整队去观众席致谢。及川越过小岩,看到小岩流泪,他仍旧没哭。他用力拍了小岩的背,等人缓过来回到队伍和全队一齐道谢。
  及川听见观众席的掌声,声音像是潮水涨落。身上汗淋淋的,感觉从头到脚都湿了个彻底,倒有种身在海边的错觉。这个想法太过无厘头,想笑,又太不合时宜,也是强行忍下来。
  不过温田哭得好夸张啊……看到他反而能平静好多。
  及川先把小优送上车。
  女孩眼眶还红着,可怜巴巴,是她鲜少会有的模样,比从前不敢哭泣不敢难过的样子可爱得多。及川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听见优小声说她不去一起吃饭了,要先回家。
  声音都带着哑。
  及川目光怜惜,点点头,决定今天晚上再去单独找她。
  比赛之后队员们到处跑,身为队长,及川还得挨个找人。首先就是去行李寄存处和几个洗手间。结果转头还碰到牛若,真是运气相当差劲。
  当然,碰到就必须放狠话,这是及川彻的生存原则——那句“微不足道的自尊”实在是完全无自觉的傲慢啊,上车之后他就跟小岩他们说了,简直是故意挑衅。
  一个两个,都讨厌死了……
  嘁。
  赛后检讨会,全员几乎都在沉默,教练说得不太多,而及川其实正短暂神游。后来小优回了家,但菊地结衣仍然跟着队伍,尽管她也哭得厉害。
  再后来,一群人跟教练去吃了饭,及川又去拉面馆请那群家伙再吃了一顿。与一二年级告别,三年级们走着走着,自然来到体育馆。
  体育馆还是和他们入学时一模一样,虽然中间有过维护,但外形丝毫没变。
  到了当然要打球,打到拉面都快吐出来为止。窗外天色渐晚,甚至接近平时自主训练结束的时间,一群人才想起来离开——及川咬咬牙,最后还是走到他们跟前说,这三年来,太感谢了。
  太感谢了……
  他哭得超厉害,眼泪流了满脸。
  还好,不止他一个在哭。
  走在去小优家路上时,及川揉揉眼角,呼出一口气。
  刚刚小岩的“告白”相当直接欸。说他是让人自豪的搭档,是超厉害的二传手……可恶,那家伙以前有这么直白地夸过人吗?起码夸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吧。可恶,难得听见他这么说居然没录下来。可恶。
  今天说了多少次可恶?
  数不清。
  来到熟悉的地点,及川没有敲门,而是靠在门板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月亮。
  不知道小优睡没睡着。其实不太想打扰她,但还是很想很想见她,很想跟她……只和她,再多说一些对其他人说不出口的话。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及川低下头,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身后的门,于下一刻传来响动。
  第242章
  优是和小英一起回家的。
  两人都不打算参加聚餐, 等赛后检讨会結束就提前离开了。优不久前才哭过,眼尾还有一抹绯红,抿唇不说话。小英并未主动开口, 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直到拿出钥匙想打开家门, 优才像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向小英。
  “……饿嗎。”她嗓音泛哑, 说话稍显艰难。
  “有点。”英点头回答。
  “家里应該没有吃的了,先去买吧。”
  “好,打包还是回来做?”
  “不想做饭。”
  “那就打包。”
  “嗯。”
  两人折去楼下面馆,打包了两份拉面回来。
  坐上餐桌, 优夹了一筷子面,因为没胃口, 半天也无法送进嘴里, 只得放下筷子,拿了勺子先喝点汤。对面的小英抬眼看看她,不吭声,低下头自顾自吃着。今天打了两场比赛,他需要补充一些能量……况且, 处理情绪也会消耗体力。
  优最后没能吃下多少, 英却难得多吃了一点。
  饭毕, 两人坐在沙发。
  电视里播放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无聊新闻, 声音不大,应該没人在听。英偏过头,余光看见优緊緊抱住那只从卧室拿出来的驯鹿玩偶,闷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很低落。
  短暂犹豫过后,国见英试探性地往女孩身边靠近, 低下眼眸。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优不做反应。
  所以是英先开口。
  “小优。”
  “及川前辈对于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对嗎?”
  他低声,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优应该有所预感。
  尽管在比赛結束后立刻询问,显得有些突然。
  国见英始終不愿相信优与及川彻恋爱能比得过亲情,不愿相信短暂的、转瞬即逝且没有根源的恋爱会对优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优在他眼中是被牵引的风筝,可以高高飞起,但绝不会断线,绝不会真正离开。
  国见优。
  他喜欢这么叫她,喜欢在女孩身上刻下属于他,属于他们家的一部分,喜欢在优的决定,优的生命中留下他的痕迹。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是的,”尽管情绪不好,但女孩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只是認真将一切摊开给他看,“很重要。”
  “彻是与家人不一样意义的重要。没办法比较高低,也没有谁轻谁重……”她又补充一句,“家人和恋人,我都不想失去。”
  国见英手指不自覺用力,指尖泛了白,目光不太明显地瞥向一旁。
  重要的人,重要的存在。
  过去,他从未想过去确認优本人的想法。因为在国见英看来,这是十分没必要的。
  他以为优的伤疤总会留下烙印,他以为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一切在优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有血脉联系的家人。所以在察覺到及川前辈也成为了优重要的人,察觉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居然并没有比恋人更重,察觉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同时,英有一瞬间空白。
  最初……也就是几个月前而已,他还以为,即便表白了,交往了,及川前辈总会离开优。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啊。
  及川前辈要继续打排球,要走向更高处,整个人生都会无比乱来。而优应该会留在宫城,至少是留在日本,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们未来难以见面,更不要说恋爱結婚。后来得知及川彻要去阿根廷,英就更确信了。小优不会追逐其他人的脚步,不会为了及川前辈放弃家人的……
  没来由地,国见英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现在,不敢确定。
  “那小优,是想努力靠近及川前辈吗?”英声音发緊,带着隐约嘲讽与心虚,“为了他,改變自己将来的选择……”
  “不是,”没等他说完,优已经平静否认,“我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做出关乎我人生的决定。”
  英終于敢看向优,喉结滚动。
  “哪怕,他很重要……?”他问。
  “嗯,”优手臂紧了紧,几乎将怀里的玩偶搂得變形,“再重要也不行。”
  短暂沉默。
  这样啊……
  国见英没再继续说话了。
  半晌。
  慢慢地,他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腦袋一歪,靠在女孩肩膀。脖颈被她柔软的发丝蹭到,鼻尖会闻见熟悉的气息。英终于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对不起。”他小声说。
  优一直都没有改变。
  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对待喜欢的人,她都是同样的态度。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做出自己的决定。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必须靠她亲自走出。
  是他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想要给她刻下印记,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女孩身上,那些被他改变,受他影响的部分,正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步消化,融合,成了独属于她自己的血肉,再无其他人的痕迹。她不是风筝,也不需要牵引。秋山优本就足够自由,有足够的力量飞到遥远的地方。
  优揉了揉他的脑袋,接受来自国见英的道歉。
  “……原谅你了。”她带上一点纵容。
  *
  再睁眼时,看见了漆黑的卧室。
  优这一觉没有做梦,睡得安稳。下午的比赛几乎成了遥远的幻影,哭过之后就立刻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欸”的茫然与失落。明明今天早上还在紧张地准备比赛,尘埃落定却只在短暂的三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