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哼了声，松开他的指尖，捏着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他又捏捏莱安的指尖：“你刚刚本来想说什么的？”
  莱安曲起手指蹭了蹭鼻尖，摇头道：“没……没什么。”
  “我不怪你了，”菲利克斯侧头看着他，“快点说！”
  莱安不敢赌菲利克斯是不是在诈他，想了半天，很是诚恳道：“真的想说不讨喜。”
  菲利克斯不信，这三个字在莱安嘴里算是比较严重的词了，若是他不打断莱安，估计他会说“有点小性子”这类不痛不痒的词。
  他又有点不高兴了，但是瞧着雌虫温吞柔软的蓝色眸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对卡尔他们挺严格的，怎么对雄虫就这么包容呢？”
  “卡尔他们是雌虫，”莱安垂眸，低声道：“您太惯着他们，日后他们会惹出大乱子的。”
  “能惹出什么乱子，”菲利克斯说：“他们都是乖小孩，可比阿迪尔要招人喜欢得多。”
  “雄主，”莱安摇头，“您不能这么想……”
  他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轻声念道：“雌虫的处境本就艰难，他们以后会遇到很多雄虫，如果学不会给雄虫让路，会受到很惨烈的教训。”
  菲利克斯一愣，握住莱安的手，两人的手暖烘烘地交握在一起。
  “莱安，不会的，”他歪歪头，黑眸中带着点明亮的笑意，“他们长大后，可以给强者让路，但是不需要给雄虫让路。”
  他接受这个世界是畸形的，可他不愿意永远活在畸形的世界里。
  如果他也可以拥有小虫崽，希望迎接他们的，是崭新的、充满生机的帝国。
  第60章 哈里
  亚成年到来的第一天，菲利克斯带着人去了荒地边缘。
  刚抵达荒地边缘的时候，一群热血少年还满脸不在乎，跟在菲利克斯身后嘻嘻哈哈地打闹，亚当提醒两次无果，索性也也不管了。
  阿莱克从始至终跟在队伍末尾，摆明了只会负责雄虫的生命安全，其余一概不管。
  菲利克斯站在队伍最前端，眼瞧着要接近屏障了，抬起双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前面很危险，大家不要轻易过去。”菲利克斯眼神扫过最闹腾的几个刺头，言简意赅，“今天的任务，是清理荒地的污染物。”
  “清理荒地？”黄毛雄虫嗤笑一声，“凭什么啊？我们还没到去生产基地工作的年龄呢。”
  “就是啊，”他兄弟接话道：“再说了，就算是到年龄了，也是雄保协会给我们分配去处，你算老几啊？”
  “你在跟我说话吗？”菲利克斯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来，来这跟我说。”
  黄毛雄虫谨慎地没动，随手扯了个雄虫把他丢过去，雄虫穿着简朴，一看就是过得很不好。
  菲利克斯皱了皱眉，盯着瘦弱雄虫看了会，总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阁下，”雄虫开口，嗓音沙哑，像是糊了一层砂砾，“您好，我是哈里。”
  菲利克斯微不可查皱眉，抱着胳膊应了声，让他去一旁站着，又指了指黄毛：“你，过来。”
  黄毛想着刚到的时候，菲利克斯把他们毫不留情丢去荒地的模样，霎时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脚底生根似的扎在原地。
  “凭什么你叫我就得过去啊，”他试图端起雄虫的架子，却发现在菲利克斯面前这一套压根不管用，“你……你别太过分！你知道我雄父是谁吗？！”
  “你雄父就算是虫皇陛下我也照打不误！”
  菲利克斯撸起袖子，轻而易举抓住雄虫的衣领，轻松一丢，雄虫在空中狼狈挣扎，脸朝地摔在屏障外。
  污染物瞬间包裹他的大脑，精神力下意识抵抗，雄虫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忙不迭要爬起来，后背却被人重重踩住。
  菲利克斯微微俯身，看着奋力挣扎的雄虫，扭头冲着其余的雄虫喊道：“想要离开这里吗？”
  雄虫稀稀拉拉地点头，好几只雄虫都慢半拍，显然被菲利克斯吓住了。
  不少雄虫仗着家族关系，眼神寻求阿莱克和亚当的帮助，却发现平日里很是和气好说话的两个雄虫，此时一个比一个面色严肃。
  这些雄虫的心底登时冒出不祥的预感，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最前方的菲利克斯身上。
  “很好，看来你们都想离开，”菲利克斯把脚从黄毛雄虫身上扯下来，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起来，告诉大家，你刚刚做了什么。”
  黄毛双手撑地狼狈的额爬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低着头咬牙道：“刚刚……被您丢了出去，阁下！”
  菲利克斯：“……被丢出去之后呢？”
  雄虫瞪了他一眼：“阁下，您别太过分！”
  菲利克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互盯十几秒，黄毛雄虫最先败阵下来，胸口一起一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被您踩在地上了，阁下！”
  菲利克斯沉默一瞬，看了眼黄毛，眼底闪过诧异，他以为雄虫都是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没想到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自知打不过他，干脆利落的低头表明自己臣服的态度，这倒是让菲利克斯觉得他们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黄毛雄虫见他盯着自己，一声不吭，还以为自己还没让菲利克斯满意，咬紧后槽牙，瞪着菲利克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阁下？”
  “嗯？”菲利克斯回神，指着屏障外的荒地，问道：“刚刚你感受到了什么？”
  黄毛雄虫一默，不情愿地开口道：“是……污染物。”
  “多吗？”
  “……很多。”
  黄毛雄虫回忆起来，还觉得脑子里发麻，像是甩不开的黏胶黏住了他的精神力，他只能拼尽全力去抵抗，不让自己沦落为那东西的养分。
  一想到那胶黏的触感，他后颈发凉，头皮发麻，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那东西一次。
  “感觉怎么样？”菲利克斯拍拍黄毛雄虫的肩膀，“难受？恶心？厌恶？”
  黄毛雄虫闭了闭眼，扬声道：“都有！”
  “很好，想要再接触一次吗？”菲利克斯笑眯眯问他。
  “不……不想！”黄毛雄虫全身都在抗拒，“阁下，我知道错了，请您让我们离开吧。”
  只要能远离这些东西，低个头算什么？！
  “怕什么，”菲利克斯很是亲切地拍拍黄毛雄虫的肩膀，“课堂上不都练习过怎么清理污染物了吗？怎么？都忘了？”
  “这压根不是一种东西！”黄毛嫌弃地咧嘴，拍了拍头发，那股黏腻感如影相随，让他浑身不自在，“课堂上的哪有这么……恶心。”
  他不肯承认自己胆小，硬是把到嘴边的“可怕”换成“恶心”。
  “这么点污染就怕了？”菲利克斯说，“污染物又没法攻击你们，怕什么？”
  “但是……”黄毛想了老半天，脸皱成包子褶皱，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形容那种诡异的感觉，“它黏在精神力上，虽然不疼但是膈应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坚守前线的军雌不仅仅要跟这种恶心的东西共存一辈子，甚至还会被他们的攻击折磨得痛不欲生？”
  黄毛雄虫瞪大眼睛，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瞪着菲利克斯。
  不只是黄毛雄虫，其他雄虫也是一脸愕然，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阿莱克警告似的看了眼菲利克斯，微不可查摇摇头，不许他再跟这群雄虫透露更多信息。
  他们还没有正式跟雌虫结合，自然不知道雌虫的精神海会被污染物侵占。
  当然，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感觉有什么的。
  只要是没有完全发疯的雌虫，都可以有意控制污染物展露的多少，大部分雄虫也就贪恋床上那几分钟，给出的精神力少之又少，雌虫便会刻意把污染物控制在雄虫可以轻而易举消灭的程度。
  那点精神力对于雌虫来说是完全不够的，可若是彻底暴露破碎的精神海，恐怕那群雄虫只会提溜着裤子落荒而逃。
  至于这群小雄虫，阿莱克压根没想着他们能改变多少，反正最后也是养在温室里的污染物清理器，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的太多。
  菲利克斯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多说，看着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亚成年，他伸手指着道路的尽头。
  “看到那座小屋了吗？”菲利克斯说，“在这片密林里，这样的小屋一共有五个，你们刚好可以分成五组。”
  雄虫们互相看看，都搞不懂这是在闹哪样。
  “你们可以自由组队，每个队伍选择自己的小木屋，负责清理自己区域的污染物。”
  菲利克斯话音刚落，就有雄虫眼神不满，想要嚷着反对，可瞧着平日里闹得最欢的那几个雄虫都没言语，也不敢自己出头，低声嘟囔两句，识趣地闭紧了嘴。
  “每天晚上，我会来验收成果，清洁的成果代表着你们第二天可以获得的食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