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飞熊      更新:2026-04-01 13:12      字数:3154
  赵辰终于按捺不住,“岂有此理!如此大罪,仅仅只是罚跪禁足?父皇也太偏袒老大了!”
  周奎低声道:“陛下此举,方显帝王心术啊。”
  赵辰不解的看向周奎,周奎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老辣的光芒:“殿下,您想,如今北境胡人蠢蠢欲动,江南民怨未平,国库又因治河而空虚,正乃内忧外患之际。此时若因郭亮一案废黜太子,朝中必起大乱……陛下这是以‘稳’为先,既敲打了太子,又保住了国本。”
  一直沉默的陈烈此时也开了口道:“周尚书所言极是。辰儿,你以后要多跟尚书大人多学习学习啊。”
  赵辰点点头,张济此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人,
  二人侧头望去,只见楚王赵奕正手持象笏,已然走到他们身边。赵奕神色安然随意,仿佛方才殿上那场风暴与他毫无干系。
  赵奕从赵辰身边走过,目不斜视,甚至连一个点头的礼节都未曾给予。只是在与赵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上扬,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又清晰可闻的冷笑。
  “哼!”赵辰也对着赵奕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酸腐文人!除了在朝堂上耍些嘴皮子功夫,还能有何用处!”
  赵辰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也从他身边经过。
  看到来人,赵辰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了许多,却也并不热络。
  “二哥。”赵辰略显生硬地拱了拱手。
  赵玄同样平静地拱手还礼:“四弟。”
  两人相互点头示意,再无多言半句。赵玄便转身,继续沿着宫道,向远处行去。他的背影孤直而冷峻,很快便消失在了宫墙的尽头。
  这短暂而沉默的交汇,却比方才赵奕的挑衅更让赵辰感到压抑。
  周奎看着赵玄背影,叹了一声:“殿下,楚王不过是仗着几分文采,哗众取宠罢了。我们眼下,当思量如何应对秦王监国之局才是。”
  陈烈微微眯眼,也道:“正是,谁能想到,我们在朝堂的这番你争我夺,最后竟是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二,成了最大的赢家。”
  赵辰道:“这次算他运气好。”
  周奎搓了搓胡须,“好运未必常伴,就怕他是早有预谋。”
  陈烈道:“老二能有这般本事?”
  周奎道:“你们不要忘了,那个麒麟儿。”
  陈烈道:“白逸襄不是太子的人吗?”
  周奎摇摇头,“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你们可不要忘了,之前白家大郎大闹清音阁之事,可是与二殿下有很深瓜葛的。”
  陈烈道:“可那事,不是白逸襄得罪了老二吗?”
  周奎道:“正因如此,我们此番在朝堂上,才不会怀疑白逸襄与赵玄合起伙来保全太子啊!”
  陈烈眯起眼:“你是说……赵玄其实是太子的人?”
  周奎皱了皱眉,“那倒不是……”
  陈烈不耐烦了,“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奎摇摇头,“我暂时,也看不懂。”
  赵辰被两人的话题绕的头大,摆了摆手,“算了,管他呢,我观那白逸襄,不过是个只会舞文弄墨的白面书生,而且,还六根不全,能掀起多大风浪?太子党此次受到了重创,不就是铁证?我看你们过去把白逸襄太过夸大,还让我上门去拜访,想来,我那些礼物没送出去,也是对的!”
  周奎叹了口气道:“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白逸襄本人,而是白家的门楣啊……”
  陈烈看了看周奎,尴尬一笑,“辰儿是武将,无暇关心这些俗事也是正常,如今边关吃紧,正是辰儿大展拳脚的时候,接下来,还要仰仗周尚书在朝中斡旋,助其夺得储位。”
  “定远侯哪里话说,晋王殿下英武过人,有太祖之资,太子之位舍他其谁?我定当竭尽所能。”
  陈烈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他拍了拍赵辰的肩膀,笑道:“辰儿放心,太子下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赵辰蔑然一笑,“那是自然。”
  周奎却道:“太子虽失德于前,但陛下对其仍寄予希望,此次并未废储,便能看出一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陈烈与赵辰都对此深以为然,三人一边低声谈话,一边走出了宫门。
  *
  白府,书房。
  黄河贪墨案暂时尘埃落定,太子被罚,秦王监国,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总算给了他这个小小的东宫詹事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他打算趁此机会,将与温家的婚事彻底了断。
  他已拟好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准备约温晴岚私下会面,当面将话说清,全了双方的体面。正待润色,下人却送来了一封温府的书信。
  信封中不是书信,而是一封讣告,温晴岚的祖父,于三日前在金陵祖宅病故。温家上下已于昨日启程,扶灵回乡奔丧。
  白逸襄拿着那封素白的讣告,久久无言。他缓缓将那封写好的约见信稿,揉成一团。
  遭逢此等大丧,对方正是悲痛欲绝之时,若再提退婚,无异于在人伤口撒盐。
  他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悬了半晌,终是落下。信中,他对温老爷子的过世表达了沉痛的哀悼,并恳切地安慰温晴嵐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检查了两遍,礼数周全,他将信笺仔细封入信封,在封面写下“金陵温府,晴岚亲启”几个字,而后扬声唤道:“来人,将此信送往驿站,加急送出。”
  家丁地接过信,转身走到门廊,刚好撞到白岳枫,白岳枫被撞了个趔趄,刚要动怒,却见到新上“晴岚亲启”四个字,火气更胜。
  白岳枫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华服因凌乱而显得愈发轻浮。
  他哼笑道:“真是情深意重,感天动地。不知这信中,可有清音阁‘玉芙蓉’那般的风情?能让我这俗人也开开眼界么?”
  白逸襄对家丁道:“去吧。”
  家丁如蒙大赦,躬身快步退下。
  “岳枫,”白逸襄这才淡淡的看了白岳枫一眼,“温家有丧,我写的是吊唁信。你若无事,便回房歇着,莫在此处胡言。”
  “吊唁?谁死了?”
  “晴岚的祖父。”
  晴岚……叫的可真亲切。
  白岳枫抿了抿嘴,虽觉得此时说这番话不太合适,但又压不下心火,必要一吐为快。
  “我胡言?”白岳枫晃晃悠悠,踱步而入,围着白逸襄的书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嘲讽道:“堂兄,这满京城的人,到底是谁在胡言?是那些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还是那些把你‘冲冠一怒为玉郎’的韵事编成小曲儿的歌姬?”
  “世人皆称堂兄为‘麒麟儿’,品性高洁,不染凡尘。可谁曾想,这麒麟竟也动了凡心,还是……好男风的凡心?啧啧,为了个戏子,大闹清音阁,冲撞秦王殿下,还被人传言逼得那‘玉芙蓉’悬梁自尽。堂兄,你这番‘壮举’,可是让我白家的门楣,在整个京城都‘大放异彩’啊!”
  他每说一句,白逸襄的脸色便似乎更白一分,可那双凤眼里,却始终平静如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
  就在白岳枫以为白逸襄要开始反击之时,白逸襄竟然提笔蘸墨,开始画起画来。
  白岳枫瞪大眼睛,对方这副态度,让他心中的邪火烧得更旺。他最恨的就是这个!无论自己如何挑衅,如何羞辱,白逸襄永远是这副云淡风轻、掌控一切的姿态!
  不,那是一种轻视,把他当做气体,连分辨的话都懒得说,仿佛多说一句都脏了他的嘴似的。
  “怎么不说话?”白岳枫上前一步,鼻子几乎快要抵到白逸襄的脸上,“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过去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我告诉你,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个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的断袖!你与温晴岚已有婚约,如今却又为了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终于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怨毒吼了出来:“凭什么?!凭什么我跟着父亲流放北地,九死一生,回来后只能寄人篱下!而你,顶着个‘麒麟儿’的名头,做的尽是些龌龊事,却依旧有大伯护着,依旧能给温晴嵐写信!你告诉我,凭什么!”
  白逸襄的手突然顿住,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原来是这样……
  白逸襄终于明白,白岳枫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原因了,皆因前世此时他已与温晴岚结为夫妇,并没机会得知白岳枫的心意。
  白岳枫莫不是……喜欢温晴岚?
  那么他一直针对自己,又多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但不管出于哪种理由,这小子说话都太过腌臜,该教训教训了!
  面对白岳枫歇斯底里的质问,白逸襄终于有了动作。他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搁在了笔洗之中,清水将笔尖的残墨一点点晕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遮掩地,直视着白岳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