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4-03 19:46      字数:3168
  宁悦单手抱着骨灰盒,另一只手拿着接着水龙头的水管,黑发衬着苍白的脸颊,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冷冷地问:“清醒了一点没有?”
  “哎!对!还有你!”人群中有人跳脚,惊怒交加地指着他,“就是他!他从前跟肖立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同进同出,一起去深城打工的!”
  说着,就要冲上来抓宁悦的衣服:“你也一样,得负责!”
  宁悦指尖捏紧水管,威胁地在面前一晃,水流呈扇形扬出,众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我说各位街坊。”刘叔费力地从人群中挣扎出来,没好气地问,“你们闯进来喊打喊杀的,皇帝杀人也得有个罪名呢,你们倒是为了啥呀?”
  “为啥?”为首的一个老大爷拍着巴掌,激愤地叫了起来,“你们没看报纸啊!那个荣康项目的华盛公司老板,被抓啦!”
  宁悦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急着问:“利峥?”
  “对!看!你都知道他名字,还说你们没关系!?”眼看群众情绪又要激动,宁悦断喝一声:“他上过电视,谁不知道名字?你们说他被抓了,消息可靠吗?”
  紧接着,在众人七嘴八舌,一会儿怒骂,一会儿哀求的过程中,宁悦终于艰难地捋清了线索:昨天市局经侦队的人突然去了华盛公司,查封了资料,带走了利峥。
  “说荣康苑什么违法……我不管!你们得给我个交待!”说这话的人义愤填膺,已经准备往地上坐了,“今天我还就不走了!”
  刘叔冷笑一声,讥讽道:“当初换房的时候不是高兴得很嘛,现在找我们要什么交代?是我叫你去换的?”
  “肖立本是你们院子的人!”有人理直气壮地说,“他骗了大家,你们就该负责!”
  刘叔不服气地要争辩,却被宁悦抬手制止,他放下水管,把骨灰盒重新抱在怀里,平静地说:“肖立本1992年就死了,死在深城,我手上还有他的死亡证明……你们今天被骗了,想找一个死了七年的人负责?”
  众人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又嚷道:“不可能!那个利峥明明就是肖立本!”
  “你们说是就是啊?”刘叔不甘示弱地嚷了起来,手指头一一指过众人的脸,“我承认过没有?没有吧!?十号院里有谁承认那就是肖立本了?我都跟你们说了要小心!街道主任也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们一个个美得就跟吃了蜜蜂屎一样,还挤眉弄眼的左一个‘要保密’,又一个‘不能说’,现在出事了找我们负责?”
  他的手重重地指向人群中的苗师傅,苗师傅被指了正着,涨红了脸喃喃地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老房子……不会保不住吧?”
  他这句话引发了众人的不安,顿时嗡嗡地讨论起来,宁悦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冰雪般凛冽地扫过,沉声道:“现在,我们要送林婆婆上山,请各位街坊让个路。”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他怀里的骨灰盒上,发出吃惊的声音:“林婆婆死了?什么时候?”
  “还问什么时候?!”刘婶快步上前,推开众人,“几十年老街坊了,她去世我们在门口贴了白纸,七天了你们也不说进来问一声,今天我们给林婆婆送葬,你们倒堵在门口让她出不去,这还是做人的道理啊?都不怕损阴德!”
  一群人六神无主,却也不甘心就此让开,依旧挤挤挨挨地堵在前面。刘叔刘婶在前面开路,宁悦抱着骨灰盒随后,艰难地穿过人流到了门口。
  下台阶的时候,宁悦微微侧头,看了后面的人群一眼,每一张脸上都是惶恐不安,充满了对意外的恐惧。
  荣康项目这颗雷,终于爆了,比他想的还要早一些。
  利峥出事……谁举报的?
  第223章 林婆婆的遗产
  林婆婆为自己选好的位置在公墓的角落,旁边就是松柏林,早春天气已经一片翠绿,偶有飞鸟掠过树梢,传来清脆的鸣叫。
  “这儿好啊,安静,没人打扰,她老人家一辈子就爱个清静。”刘婶看着工作人员安放骨灰盒,抬手抹去眼泪,强笑着说,“我当时还说,咱们当了一辈子邻居,缘分难得,要不就埋在一起?她说,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死了谁还要跟你们一家三口挨着,小燕子又爱叽叽喳喳的……”
  她说不下去了,猛转身捂住脸,刘叔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又举目看向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在默默祝祷。
  宁悦伫立在前面,看着工作人员招手示意,走过去亲自把石板放上去,掩住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一捧黄土随即洒在了石板上,紧接着是更多。
  “太婆,走好。”宁悦沙哑着声音告别。
  他再舍不得,余下的流程也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将一个人的痕迹彻底掩埋。
  工作人员离开了。
  宁悦依旧伫立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小照片。
  墓碑上没有加过多的修饰,只是简单地写着“林初芳女士之墓”,落款是他的名字。
  只有他一个,没有肖立本,更没有利峥。
  当年林婆婆欣慰地看着他们俩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肖立本会头也不回地背弃望平街,奔向他自以为的富贵人生吧。
  “宁悦,回去吧,以后想太婆了再来看看。”刘叔劝他,“这儿风大,小心再吹病了。”
  “嗯。”宁悦回头看着两人,才惊觉刘叔刘婶也算老年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互相搀扶着才能上石阶,他急忙赶上去,不好意思地一笑,“刚才走神了,咱们这就回去。”
  出了公墓大门,打了辆车,快进城的时候,宁悦忽然说:“师傅,麻烦拐一下,从元宝街走。”
  他本来想着让刘叔刘婶先回家,自己下车去华盛门口看一眼情况,但又想着那些闹事的老街坊说不定还在十号院附近,自己必须得陪着两位老人,于是只能走马观花,去经过一下。
  “元宝街?不好走啊,刚听交通台说堵路了。”司机师傅嘟囔了一句。
  “不要紧,堵多久,按打表给钱。”
  后座上的刘叔有些不安,凑到座椅背后,小声劝说:“宁悦,咱们自己还一大堆事呢,别……”
  他想说别惹麻烦,宁悦听懂了。
  “我只是去看看。”他回头看着两位老人,心里颇不是滋味,解释道,“万一是捕风捉影呢,回去让那些街坊也安安心。”
  刘婶嘴一撇,发牢骚:“他们活该!莫名其妙的,发财不找我们,受骗找我们了。”
  刘叔暗地拉了她一把让她住嘴,不放心地叮嘱:“说好了就看看啊,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婆婆立过遗嘱的,律师怕就这两天上门来找你办手续,别错过了。”
  “嗯。”宁悦想起遗嘱,心里又沉重了些。
  之前卖紫檀木盒子的钱七七八八加上办丧事花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又是身无分文。
  林婆婆辛劳一生留给他这大半个院子,是绝对不能卖的,租又租不出去。
  以后的日子,只能干回老本行了,明天就去劳务市场碰碰运气吧。
  宁悦默默地伸开手掌,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手指上的伤疤已经变浅消失,重回白皙。
  不过没关系,很快又要添上新的痕迹了。
  重生一次,兜兜转转,快三十岁的年纪还是回来当民工了。
  所以之前他折腾那些年干啥呢,直接认命不好吗。
  出租车刚驶入元宝街路口,司机就“嚯”了一声,探头向前看着聚集的一堆人:“这又怎么了?农民工讨薪?……哎!都是老年人啊?”
  华盛所在的写字楼门口拥堵的人太多,已经溢到了自行车道上,极目所见,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的被儿孙搀扶着,但无一例外,都是焦急地要往里冲。
  台阶上站着写字楼物业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举着大喇叭在喊什么,隔着车窗玻璃听不清,大约总是一些安抚情绪的套话。
  不用嘱咐司机放慢车速,所有车辆到这里自动减速,生怕哪个老人一时想不开,冲到马路中央那就完蛋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又闹诈骗了?”司机叹息了一声,“骗子真该千刀万剐,专骗老年人,人家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宁悦冷笑一声。
  利峥的胃口可没有这么小,积蓄算什么,他还要让受害者背上巨额贷款,一辈子都还不起。
  他仰头看向华盛所在的楼层,外表看不出异样,但想来里面一定是一片混乱,所有的电脑都被收走,资料也都装在箱子里整理封存,员工们人心惶惶……
  利峥,你野心勃勃来到阳城大展拳脚的时候,想过有这一天吗?
  你现在被羁押在看守所里,后悔吗?
  出租车驶出街口。
  回到望平街,毫无意外的,十号院外面还聚集着一群人,看到他们,一个个提高声音喊着来了来了,一窝蜂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