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利承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凭我给了他新的人生！”
  他看向利峥：“是我让你脱胎换骨成为人上人，是我给你锦绣前程！你本来可以成为利氏帝国的继承人，看看你背叛我之后变成什么样子？坐牢！穷困潦倒！在工地上搬砖卖苦力！”
  两人离得太近，宁悦甚至都听见了利承锋磨牙的声音：“利峥……你身上流着利氏的血，我对你视如己出！荣启死了，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没有一点对不起你，我还想问你呢，凭什么，你凭什么背叛我！？”
  “你不是培养我。”利峥腰背笔直，一针见血地说，“你是为利氏培养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胡说八道！”利承锋失控地用枪口顶了一下宁悦的太阳穴，宁悦闷哼出声，利峥担心得脚下向前挪了一步，又被威胁的眼神定住在了当地。
  利承锋粗重地喘着气，平静了一些，摇着头说：“利峥，爸爸对你很失望……”
  本来和缓的夜风突然变得凌厉，呼啸而来，西装下摆被卷得抽打着身体，劈啪作响。
  利峥难以置信地看去，从大厦的另一个方向，空中亮起一盏红灯，黑暗中显眼无比，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跟我走。”利承锋威胁道，“上直升机。”
  利峥冷冷地拒绝：“我不去。”
  “那我就杀了他。”利承锋笑了起来，此刻他和宁悦的姿势甚至可以说得上暧昧了，宁悦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在后颈上的热气，“你心心念念保护的爱人，你的心肝宝贝儿，你不是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他恶狠狠盯着利峥：“跟我走，爸爸要重新教你做人。”
  宁悦的心猛然停了一拍，他不顾太阳穴上还顶着枪口，失声喊道：“别听他的！利峥！他撒谎！”
  没等利峥开口，宁悦紧接了一句：“枪里没有子弹了。”
  利承锋哼了一声：“小宁总什么意思？我买不起第二颗子弹吗？”
  他粗鲁地拽着宁悦的衣领，逼着他侧过头去，让利峥清晰地看见宁悦脸上擦过的一道血痕，鲜血还未凝固，在脸上划过粘稠的痕迹。
  “宁悦……你别说话……”利峥焦急地又往前挪了半步。
  “站在那别动！”利承锋怒喝道，“直升机来了，你就跟着走！”
  “他撒谎！”宁悦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利承锋，“他是个懦夫，不敢背负杀人的罪名，所以他虚张声势吓唬你！我敢赌，枪里没有子弹！”
  “宁悦！”利峥喊得都破了音，“你别说话！”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利承锋握枪的手，急促地喘着气，恳求地说：“我跟他走……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你等着我就好。”
  宁悦依然在坚持：“他撒谎。”
  利承锋闷笑了起来：“真有趣，这是你们小情侣的情趣play吗？小宁总你一直恨他骗了你，所以你今天也要骗他一次？”
  说着，他对利峥挑了挑眉：“看见没？爱情真是双向奔赴啊，你爱他，他同样也很爱你呀，他为了你，连死都不怕，说不定等会还要夺枪呢，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枪打死他了，可别怨我。”
  “宁悦……”利峥心痛如绞，语无伦次地说，“别说话……别动……你什么都不要做！我跟他走……你，你要好好的。”
  他眼眶发红，贪婪地看着宁悦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永远记在心里。
  利承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潜回香港也要带他走，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刀山火海，他不敢去想，但更不敢想如果宁悦被——
  “利峥。”宁悦撩起眼皮，平静地质问，“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记了？”
  看到利峥愣住了，宁悦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你说你会相信我。”
  在利峥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宁悦竟然抬起了手，指着对准自己的手枪说：“现在我说这里面没子弹，你不信我？”
  “这……”利峥简直要疯了，这完全不是一件事好不好！
  利承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笑得五官都变了形：“啊对对对，我拿了一把没子弹的枪来吓唬你们！当我是什么人？小孩子玩游戏吗？利峥，他就是太爱你了，所以撒谎骗你，愿意为你去死，就跟你愿意为他去死一样，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我都要被感动了呢！”
  他腾出手去抹眼角笑出的泪水，挑衅地看着利峥：“那你信谁啊？”
  “信我。”宁悦平静地说，“利峥，你答应过我的，无条件信我，这样我才能把自己交给你，怎么，你又要犯老毛病？是不是又要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还能容忍你几次？！”
  利峥头脑一片混乱，他盯着宁悦的脸，理智告诉他宁悦在撒谎，可是……他答应过宁悦，他不能让自己再度失信。
  宁悦会恨他反悔，会用憎恶他，会……再也不要他。
  头顶的直升机缓缓降落，绳梯扔了下来，利峥只要一回身就能够到——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够，却被宁悦一声断喝给制止住：“利峥！住手！”
  利承锋就在这一刻转移了注意力，本来死死抵在宁悦太阳穴上的枪口一松。
  宁悦一直等着的也是这一刻，他使出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地向后撞去，爆发之下，坚硬的后脑直直地撞上了利承锋的面部，顿时利承锋痛呼一声，鼻血横流，踉跄着失去了平衡。
  利峥和长腿一迈，在空中横跨过不可思议的距离，一步就冲到了面前，钳住利承锋持枪的手腕用力拧转，毫不客气地把他摁倒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手枪脱手，被宁悦一脚踩住。
  “宁悦……宁悦！”利峥喘着气，急促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没事吧？”
  宁悦定定神，抬头看向那架盘旋不已的直升机，沉声说：“我没事。”
  见到利承锋被反制，在头顶盘旋的直升机陡然拉高，毫不犹豫地绝尘而去。
  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利承锋被摁在地上，身子抽搐着，发出低低的怪笑：“好啊，现在我落在你们手里了，你恨我吧，利峥？为什么不开枪杀了我呢？正好也试试枪里有没有子弹。”
  他吃力地转过脸，眼睛死死地瞪着利峥，挑衅地弯起嘴角：“我死在你手里，也算是圆满了。”
  “你应该死在法律手里。”宁悦冷淡地说，“而且……”
  他脸上的伤痕刚才这么一挣扎，又重新裂开，鲜血滴滴渗出，更加映衬得宁悦的笑有几分诡魅：“我们没兴趣给一个绝症晚期病人陪葬。”
  利承锋的眼睛陡然瞪大。
  宁悦扬起下巴，示意地指了指他的右手袖口：“我闻到你袖子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你想从利峥身上得到什么？心？肾？骨髓？不重要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拿走！”
  “哈哈哈哈哈！”利承锋被压得脸朝地，发出嘶哑的声音，“走的时候我没打算再回来……结果连老天爷也不放过我！凭什么是我得癌症？凭什么你们都能好好地地活着？”
  利峥黑眸沉静，对他的话毫无情绪波动，直接伸手去摸手机：“报警吧？”
  “不忙。”宁悦镇定地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天台的入口，果然，下一秒，入口的铁门打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出。
  海明珠依然头戴钻石冠冕，穿着漂亮裙子，直升机离去时候刮起的旋风吹起她的裙摆，飘扬间犹如薄雾朦胧的一个梦。
  “哎呀，我来晚了。”她笑得明眸皓齿娇艳如花，毫不避讳地直接挑明，“去，把人弄过来。”
  利峥不敢置信地看向海明珠：“你约我们来，是故意的？！你要用我们引利承锋上钩？”
  “没办法呀，我知道他回了香港，就想尽可能把人都聚齐了，方便他下手。”海明珠嘟着小嘴，娇憨地说，“要说冒风险，我自己也在这里啊，谁叫他挑上你们了呢。”
  倪雨虹从她身后出现，拿着一件白兔毛的小披肩披在她肩上，温和地叮嘱：“夜里风大，小心着凉，有什么事，下去说。”
  “好哒。”海明珠甜甜一笑，爽快地答应，又对他们招手，“哥哥快来，要切蛋糕了。”
  宁悦扶额，拉了一把还想开口的利峥，淡淡地点头：“好，切蛋糕。”
  这时候海明珠的手下已经来到了附近，示意利峥松开钳制，把人交给他们。
  “我们海哥的死仇今天终于得报，还要多谢二位。”来人彬彬有礼地说，“请让开。”
  利峥看向宁悦，宁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松开利承锋的手臂，错身和来人交接的一瞬间，被压制在地上的利承锋突然蹿了起来，爆发出最大的力气，径直冲向前方的天台栏杆，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丢！”来人痛骂出声，也扑了过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几秒钟，垂头丧气地回身禀报：“大小姐，人摔下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