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77节
作者:
桑微 更新:2026-04-02 14:46 字数:3904
味道确实极好,更难得的是这份周全的心思。
她看着苏瑾禾沉静忙碌的侧影,心中那股因南巡而生的担忧,不知不觉又消散了几分。
有瑾禾在,似乎再难的事,也总能找到应对的法子。
就在景仁宫默默准备之际,另一道与南巡相关的任命,也悄然下达。
命郡王谢不悬为南巡护卫副统领,协理沿途宿卫、警戒事宜。
这道旨意并未在后宫掀起多大波澜,于前朝却是情理之中。
谢不悬出身宗室,年少时便在军中历练。
骑射武功、兵法韬略皆有所长。
年前回京后虽多在御前行走,但领此护卫之职,无人会觉得不妥。
消息传到景仁宫。
苏瑾禾正在清点已备好的旅途物品清单。
闻听谢不悬任护卫副统领,她手中炭笔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小点。
此人敏锐、深沉,且似乎对景仁宫,或者说对她苏瑾禾,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关注与探究。
如今他成了南巡护卫统领之一。
这意味着,在漫长的旅途之中,景仁宫众人,将不可避免地处于他的视线之下。
是福是祸,苏瑾禾无法断言。
但无疑,这给本就复杂的南巡之行,又增添了一重变数。
日子在忙碌中滑过。
二月里的风,一日暖过一日。
宫墙角落的迎春,已迫不及待地绽出鲜亮的鹅黄色小花。
南巡的正式行程、礼仪规范、各人随行车辆仆役配置等细则陆续下发。
六宫上下,随驾的与未随驾的,心思各异地准备着。
林晚音在苏瑾禾的指导下,开始有意识地复习宫中礼仪。
尤其是出行在外可能用到的车驾仪程、接见地方命妇的规矩等。
她学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认真。
因为知道这一次,没有宫墙可以退缩,任何差错都可能被放大。
偶尔,她会对着苏瑾禾准备好的、那装满各种奇巧物件和食物的箱笼发呆,轻声问。
“瑾禾,你说,江南真的像诗里写的那样,草长莺飞,杏花烟雨吗?”
苏瑾禾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蓝天,缓缓道。
“奴婢也没见过。但想来,真正的山河,总比诗里的字句,更鲜活。”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音,温声道。
“美人,这是一次机会。不仅是为了伴驾,更是为了您自己。去看看这宫墙外的天,是什么颜色;去听听那运河里的水,流淌着什么声音。有些见识,是关在屋里读多少书,也换不来的。”
林晚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苏瑾禾上辈子就盼着去看一看春天的江南,可工作太忙,总是抽不出空。
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二月廿二,吉日,宜出行。
御驾南巡,即将启程。
第45章
二月廿二, 晨,微雨初霁。
寅时三刻,景仁宫众人便已起身。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昨夜里下过一阵牛毛细雨, 到黎明时分堪堪停住, 空气里饱含着润湿的寒意, 青石板路面上汪着一层水光,倒映着廊下匆匆移动的灯笼和人影。
院中早已摆开两只樟木大箱并几个包裹严实的藤筐。箱笼里是林晚音按制需随行的衣物、首饰、妆奁、书籍,藤筐中则是苏瑾禾连日来精心备下的——
耐储存的改良春饼、熏肉、酱菜分门别类用油纸裹好, 石灰包吸潮, 另有一些常用药材、艾草香囊、薄荷膏、以及应付水土不服的茶丸。
林晚音自己怀里, 还揣着一个苏瑾禾新绣的、装着晒干橘皮与陈普洱的棉布小包, 叮嘱她若船行头晕便嗅上一嗅。
“都检点清楚了?可有遗漏?”苏瑾禾立在廊下,目光一一扫过箱笼和在场众人。
菖蒲核对着手中的清单, 一项项轻声回报:“秋冬常服四套, 春衫两套,披风两件, 都在了;首饰匣子锁好;美人惯用的笔墨纸砚和那几卷书也收在箱笼夹层;药匣子里风寒、腹泻、安神的药材分格放妥;姑姑备下的食盒、香囊、茶包单独装在这个藤筐里, 都用油布盖好了。”
苏瑾禾微微颔首。穗禾、翠环、小禄子、小福子皆穿着出门的利落衣裳, 垂手肃立, 脸上带着远行前特有的紧张与兴奋。春杏秋桂留守景仁宫, 此刻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宫里规矩,你们都晓得。此次随驾, 不比在宫中。眼睛要更亮,耳朵要更灵,嘴巴要更紧。一切以美人安危为要, 行事需比在宫里更谨慎三分。”苏瑾禾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路上若有任何异样,无论大小,立刻报我,不得擅专。”
“是,姑姑。”众人齐声,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音从正间出来,已穿戴整齐。为着出行便利,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纹的夹棉箭袖袄裙,外罩着银狐出锋的石榴红斗篷,头发挽成简洁的圆髻,戴了支赤金嵌宝蝴蝶簪并一对珍珠耳珰,妆容清淡。
这身打扮既不失嫔妃体面,行动又比宽袍大袖利落许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显是昨夜未曾安枕。
见苏瑾禾望来,她勉强笑了笑,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都妥了,美人放心。”苏瑾禾上前,替她将斗篷的风帽理了理,“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宫门汇合了。”
卯初,各宫随驾妃嫔、宫女太监、以及部分行李辎重,在指定的宫门前汇合。
天色已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雨意似乎暂时歇了。宫门前广场上,车轿如龙,人马如蚁,各色服制的宫人、侍卫、太监穿梭忙碌,低声的催促、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马蹄嘚嘚、箱笼搬动的闷响,交织一片。
林晚音的位份,配有一辆青帷小车并四个抬轿的太监。苏瑾禾与菖蒲作为贴身宫女随车伺候,穗禾、翠环、小禄子、小福子则跟随装载行李的骡车。一行人按着指引,默默汇入庞大的队伍之中。
帝后御驾及淑妃、德妃等高位妃嫔的车轿仪仗在最前方,早已出了宫门,往通州码头方向去了。
林晚音这些低位妃嫔的车轿缀在后头,缓缓移动。透过车轿窗帷的缝隙,林晚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紫禁城巍峨的宫墙、高大的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是脱离了某种禁锢,却又踏入了更广阔且未知的茫然。
车轿颠簸,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周遭的声响逐渐变得不同。
宫城内森严的寂静被沸腾混杂的市井喧嚣所取代。
人声、车马声、吆喝声、货物碰撞声、甚至还有牲畜的嘶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空气中掺进了水汽的腥凉,以及宫墙外鲜活的气息。
通州码头,到了。
车轿停下,帘帷被掀开。一股带着河水土腥气的风冷冽地灌了进来。
林晚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视线适应,看向外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目之所及,是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浩瀚天地。
宽阔的运河水面,在阴霾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灰绿色,浩浩汤汤,向着视线尽头延伸。水面上,桅杆如林,帆影幢幢。大小船只鳞次栉比,挤得水泄不通。
近处是庞大的官船舰队,龙舟凤舸,楼船巍峨,漆着明黄、朱红的颜色,张挂着锦绣帷幕,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显眼。稍远处,是各色漕船、货船、客舟,船体或斑驳或簇新,帆篷或补丁或完整,高高低低,挤挤挨挨,几乎看不到水面。
码头沿岸,更是人潮汹涌。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吏、披甲执锐的侍卫、青衣小帽的太监、粗布短打的船工脚夫、还有不少被拦在远处翘首围观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吆喝声、号子声、唱喏声、车轮声、马蹄声、货物装卸的撞击声、甚至还有小贩隐约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巨大而嘈杂的声浪。
林晚音被这磅礴的景象与声浪冲击得有些目眩神迷,手脚一阵发软。苏瑾禾已迅速下车,与菖蒲一左一右扶住她。
“美人小心脚下。”苏瑾禾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旧清晰稳定,“跟着前头的指引,咱们去登船。”
登船处设在码头一处特意清空出来的栈桥。那里侍卫林立,戒备森严,将喧嚣的人潮隔开一道缺口。
妃嫔们的车轿依次停在栈桥前,宫人们忙着将行李从后面的骡车上卸下,搬运上指定的船只。
现场虽有不少太监侍卫维持秩序,但毕竟人多物杂,又是离宫首次大规模集结,难免有些忙乱。
林晚音被搀扶着下了车,踩在湿润的木板栈桥上,微微晃了晃。
苏瑾禾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低声道:“美人莫看别处,只看前头宫女的背影,跟着走便是。”
她们的位置不算靠前,前面已有几位低位妃嫔正在宫人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向停靠在栈桥边的一艘中等楼船走去。
那船比不得帝后龙舟宏大,却也雕梁画栋,挂着“彩鸾”字样灯笼,是分配给几位嫔、贵人、美人合乘的。
行李搬运的太监们扛着箱笼,喊着号子,在狭窄的栈桥与跳板上来回穿梭。
宫女们提着包袱,捧着妆匣,既要避让搬运的太监,又要照应各自的主子,一时间栈桥附近人头攒动,脚步纷杂。
侍卫们的喝令声、太监们的催促声、宫女们低低的惊呼提醒声,交织在一起,虽不至于大乱,却也失了宫中那份井然的秩序。
苏瑾禾全神贯注,目光扫视周遭。
她半护着林晚音,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挪动。
菖蒲紧随其后,穗禾和翠环提着随身的小包袱,小禄子小福子则帮着照看最后几件要紧的行李。
眼看就要走到跳板前,只需登上那跳板,便可进入船舱。
忽然,斜刺里一个扛着沉重箱笼的太监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箱笼脱手,朝着林晚音身侧砸来!
旁边几个宫女吓得惊呼闪避,本就拥挤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小心!”苏瑾禾反应极快,一把将林晚音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侧身用肩膀顶开那歪倒的箱笼边缘。
箱笼沉重,虽未直接砸中,那股冲力也让苏瑾禾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半步。
就在她身形摇晃、即将撞到身后其他宫人的刹那,一只手臂从旁侧稳稳地伸了过来,精准有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力道适中,带着习武之人的稳重,瞬间止住了她的跌势。
苏瑾禾心头一凛,倏地抬眼。
入目的是玄色织金箭袖的袖口,往上,是一张线条清晰、神色沉静的脸。
谢不悬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正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极快地掠过,随即转向那肇事的太监和混乱的人群,眉头微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慌什么!各归其位!行李按序搬运,不得拥挤!再有失仪者,严惩不贷!”
他身后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请罪的太监拖到一旁,又连声呼喝着让众人保持距离,按顺序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