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雪也也      更新:2026-04-02 14:46      字数:3017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带着他的固执和决心。
  林晚星心里一软。
  “嗯。”她又应了一声,“睡吧。”
  “好。”
  顾建锋应道,然后没再说话。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地面上画出窗格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平息。
  夜,深了。
  林晚星闭着眼睛,却依旧毫无睡意。
  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灼热地停留在她背上。
  她知道,她和顾建锋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责任和报恩。
  而是多了一些……别的。
  一些她还没想清楚,却已经开始悄然滋生的东西。
  而此刻,睡在地上的顾建锋,同样睁着眼睛,看着炕上那个纤细的背影。
  月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那么柔软,那么美好。
  他想起刚才她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也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和……释放。
  脸上又烧了起来。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情绪。
  晚星……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轻轻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但原因,却截然不同。
  ……
  清晨五点,天还只是蒙蒙亮。
  远处地平线上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固执地挂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天幕上,像谁不小心撒上去的盐粒子。
  红星生产大队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只有村头那棵老槐树上,早起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试探着叫第一声,声音在清凉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脆。
  顾家小院东厢那间贴着红双喜的新房里,红烛早已燃尽,只在窗台上留下一摊凝固的、形状不规则的红泪。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红烛燃烧后特有的气味。
  林晚星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
  她睡眠向来不深,前世跑剧组养成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有些恍惚。
  低矮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印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大红被面,还有身下硬邦邦的土炕……
  记忆回笼。
  她穿书了。
  昨天刚和顾建锋结了婚。
  而此刻,那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窸窣声,正来自炕下。
  林晚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借着从糊着红纸的窗格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看向声音来源处。
  然后,她怔住了。
  顾建锋正蹲在离炕沿不远的地上。
  他身上只穿着部队发的绿色背心和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磨损得厉害的解放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麦秸秆。
  那是昨天婚宴后收拾院子时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堆到柴房去。
  麦秸秆上面,又铺了一条半旧的军绿色棉褥子,褥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正正,像部队里要求的那样。
  而顾建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条同样半旧的军绿色被子,仔细地铺在褥子上。
  他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铺好后,他又用手掌在被子表面来回抚平了几遍,直到那被子像豆腐块一样平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炕上看去。
  正对上林晚星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
  顾建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晚星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在晨光中愈发白皙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却整齐的地铺,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昨晚睡得好吗?”
  顾建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挺好的,地上凉快。”
  “在部队拉练的时候,野地里、雪地上都睡过,这……这已经很好了。”
  林晚星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还有他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解放鞋。
  鞋尖已经开了个小口,用粗线勉强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笨手笨脚缝的。
  这就是顾建锋。
  原书里那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比男主顾建斌还要出息的大佬。
  可现在,他只是个在新婚之夜打地铺、因为天赋异禀而惶恐难安、连正眼看自己新婚妻子都不敢的、笨拙又纯情的男人。
  林晚星无奈地撇撇嘴。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炕。
  顾建锋见状,急急上前两步,又停住,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要做什么?我……我来……”
  林晚星已经赤脚踩在了微凉的土地面上。
  她没穿鞋,就这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建锋。”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是夫妻。”
  顾建锋身体一僵。
  “夫妻,就该睡在一张床上。”林晚星继续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样睡地上,算怎么回事?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我……”顾建锋张了张嘴,“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是怕……怕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的不是睡哪里,”林晚星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而是你这样躲着我。”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慌乱的眼神,放缓了语气:“建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昨晚……你已经说过了。”
  顾建锋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他下意识地又想捂住裤腰,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改为紧紧攥成了拳头。
  “但是,”林晚星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混合着麦秸秆干燥的气息。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一直躲着我,一直打地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煤炭,砸进顾建锋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
  晨光熹微中,她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那么坚定,那么清澈,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泉水。
  “我……”顾建锋喉咙发干,“我……我会想办法的……我、我去问……问卫生员,或者……或者找医书……总、总有办法的……”
  他说得语无伦次。
  林晚星心里一软。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在这种闭塞的农村,要他去问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他愿意为了她去尝试。
  这就够了。
  “好,”她点点头,没有再逼他,“那你慢慢想办法。但是——”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整齐的地铺:“这个,收起来。今晚开始,你睡炕上。”
  顾建锋还想说什么。
  林晚星已经转身,从炕边拿起那双崭新的布鞋穿上,又随手将乌黑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红色的头绳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
  “天快亮了,”她边说边往外走,“该起来做早饭了。新媳妇第一天,不能睡懒觉。”
  顾建锋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怔了怔,连忙跟上:“你、你再睡会儿……早饭我来做……”
  “你会做饭?”林晚星回头,挑眉看他。
  顾建锋点头,“我从八岁来顾家,就一直是我生火做饭。你什么都不用干,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一个人忙活,绰绰有余。
  ……
  顾家的灶房是间低矮的土坯房,紧挨着正屋的西山墙。
  房顶铺着黑黢黢的瓦片,有些已经碎裂了,用茅草勉强补着。
  灶台是用黄泥夯实的,表面被烟熏得乌黑发亮,两口大铁锅嵌在灶眼里,锅盖是厚重的木制圆盖,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灶台旁堆着柴火,主要是晒干的玉米杆和树枝,墙角还堆着一些煤块。
  这在农村算是顶好的燃料了,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林晚星走进灶房时,顾母已经起来了。
  她正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煤块,试图把昨晚封住的火重新引燃。
  听到脚步声,顾母回过头。
  看到是林晚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撩了撩眼皮,又转回去继续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