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
雪也也 更新:2026-04-02 14:46 字数:3246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顾建锋,早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顾建锋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和枷锁。
是啊,他这些年,拼了命地干活,省吃俭用把钱往家里交,默默承受许多不公,不就是在报恩吗?
他以为这样就能偿还,能让养父母满意。可结果呢?他们似乎永远觉得不够,永远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甚至把手伸向了他的妻子。
这不是报恩,这像是......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索取。
而他,似乎一直在用恩情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顾建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好像......一直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也不晚。”林晚星柔声道,拍了拍他的手背,“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该尽的孝道咱们尽,该干的活咱们干,但要有底线。你的钱,咱们的小家,还有我,都是这条底线。”
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
他看着她,眼底的迷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坚定。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晚星笑了,笑容明媚。“那快吃饭吧,汤真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饼子和鱼汤,但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里,却吃得格外安心。
饭后,顾建锋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外面去洗。
“上午我去自留地看看,把昨天没弄好的地方收拾一下。”顾建锋说,“你......在家歇着,或者看看书。”他记得她喜欢看书。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晚星说,“我不干重活,就在旁边给你递个水,拿个东西,顺便......学习学习。”她冲他眨眨眼。
顾建锋知道她是想陪着他,心里一暖,点点头:“好。”
两人正要出门,堂屋的门帘掀开了,顾母沉着脸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建锋,”顾母语气生硬,看也不看林晚星,“你爸说粮柜的锁有点不好使了,你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锁芯买一个回来。顺便......家里油快见底了,打一斤豆油回来。”
这又是变着法要钱要东西了。锁可能真有点问题,但打油的钱让她出?以前顾建锋在家,这些零碎花费,从来都是他主动掏钱的。
顾建锋脚步顿住。若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星。
林晚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声说:“妈,建锋上午要去收拾自留地呢,昨天我弄得不太好。要不......我去公社买吧?我正好也想扯点布,天冷了,想给建锋做双新鞋垫。”
她说着,摸了摸顾建锋的衣袖,一副贤惠小媳妇的模样,“锁芯和油钱,妈您先给我,我一块儿买回来。”
她这话,接得自然,既没推脱跑腿的活,又把钱的事挑明了。
要买东西,先给钱。
顾母脸色一僵。她本意是让顾建锋掏钱,没想到林晚星顺杆爬,反而问她要钱!
“我......我手上暂时没零钱。”顾母支吾道,“你先垫上,回来妈再给你不一样吗?一家人还分那么清?”
“妈,不是分得清。”林晚星笑容温顺,语气却带着点不好意思,“是我和建锋刚成家,手里也紧巴巴的。昨天回门,我爸妈把东西又塞回来,还贴补了我们一点,就是知道我们不容易。这打油买锁的钱,要是我们垫了,这个月后面几天,怕是连盐钱都没了......妈,要不......等您有了零钱再去买?油应该还能吃两天吧?”
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把自己和顾建锋说得可怜兮兮,又把回门礼被退回的事点出来,最后还把皮球踢回给顾母。
您要是急用,就先给钱,不急,就等着。
顾母被她堵得胸口发闷。
她能说油不能等吗?那不就显得她刻意为难?
她能说必须现在买吗?那她就得掏钱!
她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又看向顾建锋,指望他说句话。
顾建锋却像是没看懂她的眼神,只对林晚星说:“自留地不急,我先去公社吧。油和锁芯......我看看钱够不够。”
他这话,没说不垫钱,但也没说肯定垫,竟然学会了含糊。
顾母气得一跺脚,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着几张毛票出来,啪地拍在院里的石桌上:“给!钱!赶紧去买!别耽误了做饭!”
林晚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怒气,笑吟吟地走过去,仔细数了数钱,又抬头问:“妈,锁芯要什么样的?大概多少钱的?油是打一斤对吧?这钱好像刚够,要是锁芯贵点,可能还得添点……”
顾母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就买普通的!钱就这些,不够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气冲冲地回堂屋了。
林晚星收起钱,对着顾建锋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搞定。”
顾建锋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这样,机敏,鲜活,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为他着想。
“走吧,去公社。”他说。
两人一起出了门。
深秋的上午,阳光正好,不冷不热。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作响。田里的庄稼大部分已经收了,显得空旷辽远。
走在土路上,偶尔遇到村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多在林晚星身上停留,带着好奇和打量。林晚星大大方方地回应,笑容得体。
走出一段距离,顾建锋忽然低声问:“你刚才说,要给我做鞋垫?”
林晚星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对呀。我看你的鞋垫都磨薄了。我会做,以前给我爹做过。不过……”她拖长了调子,“得买新布,还得买点棉花。妈给的那点钱,肯定不够。”
顾建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想用给他做东西的名义,多留点钱或者东西在自己手里。
他点点头:“嗯,应该的。你看看还需要买什么,钱不够……我这里有。”他今天出门,把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都带上了。
“不用,”林晚星摇摇头,眼神狡黠,“我有办法。咱们先去供销社。”
公社供销社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针头线脑到布匹糖果,虽然种类不算极丰富,但在乡下已经是顶顶齐全的地方了。
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售货员,一个中年妇女在打毛衣,一个年轻姑娘在嗑瓜子。
看见顾建锋和林晚星进来,年轻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放下瓜子站起来:“解放军同志,要买点什么?”态度热情。
这年头,军人身份总是受人尊敬,何况顾建锋长得挺拔周正。
顾建锋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走到柜台前,先说了要打一斤豆油,又问了锁芯的价格。
她挑了一个中等价位的锁芯,然后指着柜台里面:“同志,麻烦把那卷藏青色的斜纹布拿给我看看,还有那个蓝格子的棉布。”
售货员依言拿出来。林晚星仔细摸了摸布料,又对着光看了看,还问了价格。最后,她指着藏青色的斜纹布说:“这个要一尺半。”又指着蓝格子棉布,“这个要三尺。”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顾建锋说:“建锋,妈是不是说还想买点红糖?我听着她早上咳嗽了两声。”
顾建锋愣了一下,顾母早上好像没咳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地点点头:“嗯。”
林晚星便对售货员说:“那再加半斤红糖。”
她算了一下油、锁芯、红糖的钱,刚好把顾母给的那些毛票花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售货员利索地扯布、称红糖、打油。林晚星付了钱,把东西仔细包好。
走出供销社,顾建锋提着油瓶和锁芯,林晚星抱着布料和红糖。
“红糖……”顾建锋低声问。
“妈早上是没咳嗽,”林晚星笑眯眯地说,“但天冷了,备着点总没错。而且,这是用她的钱买的孝敬她的东西,咱们可是挑不出错处。至于布……”
她拍了拍怀里的藏青色斜纹布。
“这一尺半,刚好够给你做双厚实鞋垫,还能剩点边角料。蓝格子布嘛……我给自己做件新围裙,干活方便,妈总不能说我乱花钱吧?毕竟布是你掏钱买的。”
她这账算得门清,用顾母的钱,买了顾母可能需要的红糖,堵了她的嘴。
用顾建锋的钱,买了两人需要的东西,还让人说不出不是。
顾建锋看着她神采飞扬地算计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没有半点不耐,反而觉得踏实。
这才是过日子,有商有量,有进有出,既不吃亏,也不过分。
“嗯,你做主就好。”他说。
两人又在公社转了一圈,林晚星用自己身上带的、之前顾建锋给她的零花钱,买了两根头绳,一小包水果糖,还去邮局给顾建锋所在的部队写了一封信,汇报结婚和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