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皮也不掀，“吃掉。”
  原来是让她补充糖分的。
  简婧把领子往下扒拉，将糖含进嘴里。
  浓郁的咖啡香味，很苦，像纯黑巧，苦味重的发酸，她在唇齿间感受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她经常能在他的身旁嗅到这个气息。
  最早这牌子还是她代言的。
  所以之前家里就没缺过这东西。
  周郅京从那时候就很爱吃。
  但后来，代言到期，品牌方没再续约，简婧的生活中没有再留下这个味道。
  前几个月，她去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倒是在柜台忍痛买下这款昂贵咖啡糖。
  拆开包装塑封，扣到手掌心，往嘴里含了一块。
  然后提上自己的手提袋，步行走回西山著。
  远处大厦高楼上的led屏映着一个香水品牌的代言，都说品牌越大，代言人拍摄时候的脸就会更臭，这样更容易凸显出品牌的距离感与高级感。
  高级感简婧没瞧出来，但大屏上代言人的脸的确挺臭的。
  她轻轻笑，感受着口腔蔓延开来的苦涩。
  底下有不少人在拍照打卡，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在等红绿灯时，简婧也仰起头，给他拍了一张。
  后来，在翻相册时，看到周郅京的那张大屏照片。
  她都会想。
  嗯，咖啡味的。
  缆车开始移动，下坠感来临。
  狭小的车厢内，姜希盯着周郅京手里那盒糖不撒，咽口水，“周导演，还有没有了，我也想吃一粒呢，爬山太久有点低血糖。”
  周郅京本来闭眼凝神，闻言轻抬眼皮，睇她一眼，这才纡尊降贵拿出盒子，往她手里叩了一粒。
  旁边小陈；“导儿……”
  “你也低血糖？”周郅京语气凉飕飕。
  小陈沉默：“没有，我纯馋。”
  周郅京面无表情把盒子抛给他，小陈稳稳接住，嘴边的道谢还没脱口，这才发现是空的。
  “下去记得扔了。”
  某位少爷懒洋洋发话。
  小陈，“嗻。”
  简婧咬碎那块糖的瞬间，缆车咯噔猛地晃动一下。
  她一愣，下意识要抓紧旁边扶手，但有人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周郅京仍是轻阖着眼的状态，那手却在厚重外套的遮掩下，紧握着她的。温凉的手掌将她包裹，似乎同时握紧了她要下沉的心。
  狭窄的缆车车厢，她的呼吸放轻。
  缆车抵达山脚。
  小陈抱着设备和空糖盒先下车。
  然后是周郅京，她拉着姜希紧随其后，没走两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
  她险些撞上去，“怎么突然停下来？”
  周郅京不知看到了什么，目视前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因为见鬼了。”
  哈？
  简婧一脸懵逼，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在那一众等待的工作人员中，突然瞥到了某位熟悉的人。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只见简妈正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笑眯眯的冲他俩招手，“宝宝们！”
  听到这称呼，俩人几乎同步的眼皮一跳，在众人的瞩目下，都故作寻常的走过去。
  “妈，您怎么来了。”
  “我说想来探你和郅京的班呢，但小陈说你俩今天刚好收工，我这又做了这么多东西，那就说正好来接你们回家。”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一堆正在埋头苦吃的工作人员。
  陆副导也是其中之一，狼吞虎咽往嘴里塞着卤肉，模样像三天没吃饭——当然，如果不是三个小时前吃了三个馒头才上路的话。
  要不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简妈不过到片场片刻，就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简妈这辈子活得滋润，没吃过苦，性格脾气好得不得了，待人接物都格外纯善。
  唯一一点，就是说话容易没个把门的。
  跟陆副导关系一好，那嘴就容易往外吐露些不该说的，俩人一个没看住，简妈差点把小时候简婧拿着剪刀要剪某位少爷小鸡的事给抖擞出来。
  那件事刚冒出个口子，俩人立马触电般绷紧神经，给简妈打断。
  “妈，走吧。”
  异口同声。
  简妈愣了下，笑，“哎哟，知道了，干嘛这么默契。”
  然后扭头又继续跟陆副导分享，“就是那天啊，郅京没穿纸尿裤，婧儿就威胁他，说你要是再不穿，我就去拿剪刀……”
  “妈！”
  再次异口同声。
  简妈捂嘴偷笑，又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差点高血糖：“叫我也这么默契，真讨厌。”
  最后周郅京简婧一人一个胳膊，强制带着简妈离开现场，留下一脸好奇的陆副导：“然后婧婧到底说了什么啊？拿剪刀干嘛啊？”
  这边刚走到停车场，简妈却突然想起件事。
  “瞧这记性，我包忘拿。”
  周郅京就要下车去拿，简妈却拦住他，“我去拿吧，你不知道在哪。”
  说罢简妈踩着高跟鞋又走回去，果然在山脚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找到了自己遗失的包。
  她刚要出走，转头碰见一个面熟的姑娘。
  “温娴？”不大确定问。
  坐在凳子上的杨温娴抬起头。
  在仔细看到她的脸后，简妈惊喜地笑了，“还真是你呀，都多少年没见了姑娘，上次见你还是你们高中的时候，你来家里吃饭，是不是？”
  杨温娴放下手机，微愣，“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怎么能不记得？你可是婧儿最好的朋友啊。”简妈笑眯眯的，“我还以为你出国了，这些年也不见你动静，知道你还在国内就好，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就是太瘦了，跟婧儿似的平常都不好好吃饭吧。”
  杨温娴沉默。
  “呀，这手怎么了？”
  杨温娴看了下刚才划伤的手心，“没怎么，不小心蹭了下。”
  简妈皱眉，放下手提包在她身侧蹲下，“流这么多血，你妈妈看到得多心疼啊。”
  杨温娴不大习惯这种与长辈的亲密，将手往回撤了撤，语气疏离，“我没关系的，阿姨，已经包扎好了。”
  大概也是察觉出她的疏离，简妈冲她笑了笑，温声道，“既然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哦，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吧？自己一个人在北平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别硬撑着，都可以来找阿姨的。”
  “哦对了。”她招呼司机拿来东西，“这些东西都是阿姨自己做的卤味，如果觉得好吃就告诉阿姨，阿姨下次还给你带，身上有点肉冬天才能暖和，不过你最近就少吃点吧，吃盐太多伤口不容易愈合。”
  “瞧我这，又说多了，要是那俩在又得说我絮叨。”简妈捂嘴，及时收住，“总之记得抽空来家里做客，没事也可以来的，阿姨很想你知道吗？”
  等简妈走后，杨温娴依旧坐着。
  她垂头，没什么表情看着地上这些东西，安静看了会儿。
  几分钟后。
  这些东西出现在片场的垃圾桶里。
  瓦罐碎裂，里面的卤味和汤溢了满地。
  简妈刚被陆副导送出去，笑着和他说别送的时候，恰好瞥到了那一地的东西，微微愣住。
  陆副导想起，“对了，简阿姨，刚才那个事您还没说完呢。”
  几秒后，简妈神色如常收回视线。她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时我们都在包饺子，一抬头看见婧儿拿着把剪刀，居然要去把郅京的……”
  第六十七章 最喜欢你
  返程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简妈扫了眼后视镜。
  俩人互相斜靠着脑袋，双手抱臂，姿势统一，竟是靠在一起睡着了。
  简妈没打扰温馨时刻，放慢车速让两人多睡了会儿。
  车在北大附近拐弯，入大院，通过岗哨，记录在册的车畅通无阻，两排长长的玉兰树道，到了自家的小独栋前，简妈解下安全带。
  扭过头偷偷给两人拍照。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闪光灯突然亮了，甚至还“咔嚓”一声。
  简婧被吵醒，缓缓睁开眼，声音还迷糊着，“我亲爱的妈妈，偷拍也稍微有点技术含量，怎么每次都能让我们抓个现行。”
  一侧周郅京也慢腾腾睁眼。
  “拍上了么，妈？”
  简妈把手机揣进兜里，笑吟吟的，“拍上啦拍上啦，老甜了，等会儿我就把这张换成新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