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乌欲栖      更新:2026-04-03 19:29      字数:3078
  每个月,厉啸岳都有那么几天不会回厉家宅邸过夜,而是宿在山上的一座别馆里。
  眼前这栋房子,里边至少养着十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不到十四岁。
  多数都是花钱从小姑娘们的父母手里买下来的。
  然而这么多年的耕耘,厉啸岳也就只让一个女人怀上了身孕,如今差不多有八个月大,就快临盆了。
  许无咎也是接了活儿以后,才知道这位人人称赞的好丈夫,青帮四少爷,私底下居然是这么个畜生玩意儿。
  她原本还因为跟着楚姐姐一起办差事,心情格外的好,可在看见那些可怜的女孩们以后,她眉眼便沉了下来。
  “东西给我。”
  陆阑梦朝楚不迁伸了手。
  楚不迁便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削铁如泥的锋利短刀,连刀鞘一并,放入了陆阑梦掌心。
  “大小姐用的时候当心,莫要划伤自己。”
  借着院子里的光,陆阑梦拔出刀刃,很轻地瞥了一眼,眸底生出些惋惜。
  刀是好刀,就是可惜了,待会要用在那么个烂货的身上。
  “别馆里所有守卫,都处理干净了。”
  许无咎来回话。
  陆阑梦点了下头。
  而后慢悠悠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唇角慢慢弯起来。
  阿姐的仇,自然得她亲手来报。
  厉啸岳刚大战了一个回合,浑身汗涔涔的,露在外边的膀子都透着水光。
  门被打开时,他有些不爽地回过头,短发落在额角,挡住了半边眼睛,英俊是有的,眼神却轻浮冷漠。
  若不是长得还算合格,又善于伪装,当年阿姐万万不会相看上他。
  谁知,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陆阑梦进屋后,楚不迁去搬了椅子过来,又用衣袖擦干净。
  大小姐便就此坐下了。
  二郎腿翘起。
  细白的手指把玩着那把锋利的短刀。
  狐狸眼含着一点不多的笑意,直勾勾地瞧着厉啸岳,一言不发,却让人后背脊发寒。
  厉啸岳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诧异了几秒,而后便掀开被子走了下来,随手拿了条裤子,当着陆阑梦的面穿起。
  “阿梦,你怎么来了?”
  “阿音呢,她也回淞山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车站接你们。”
  似乎很享受被陆阑梦盯着看的感觉,厉啸岳并没有穿衣,就这么赤着上半身,仿佛要在妻子的堂妹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壮体格。
  陆阑梦从椅子上徐徐起身,她身后侧站着的楚不迁和许无咎,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会意后,就利落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厉啸岳。
  不过是三个柔弱的女人。
  厉啸岳本没当回事。
  谁料这两个身段不怎么起眼的姑娘家,手劲却大得离谱,拧得他胳膊生疼不已,几乎要断了。
  此时他单膝跪在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他安排在别馆里的那些守卫,居然没有一个听见动静,进来救他。
  厉啸岳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慌乱,面上却丝毫不露,嗓音尤为淡定,甚至还忍痛,笑着说道:“阿梦,你这是做什么?”
  “阿音知道我在外面的事,这是她允许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有点误会,不过已经有人为阿姐解开了。”
  陆阑梦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厉啸岳。
  沉默片刻,少女红唇轻启,吐出一句懒洋洋的话。
  “把他带去花市。”
  “这会儿整个淞山县,就属那边最热闹了。”
  第39章
  腊月二十, 是淞山扫尘的日子。
  灶神上天汇报,就是在二十之后的几天。
  如果在二十之后才打扫,扬起灰尘可能会冲撞了已经请回家或者正在路上的神灵, 所以必须在这天把家里彻底清扫干净,准备迎接新年。
  而淞山的花市,从这一天开始, 小贩们就开始卖货, 匠人们则杂耍、拉洋片、说书等等表演起来,一直热闹到深夜。
  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年货,还有热气腾腾的小吃。
  白日里大人们都要上工,于是到傍晚的点,一家人就会出来, 置办些年货,再吃点热食驱寒。
  陆阑梦把没穿衣服的厉啸岳带到花市,又叫两个男人脱了他身上仅有的一条裤子, 再将他四肢摁牢在地上,亲自蹲下身,用短刀利落斩断了他作恶的那根东西。
  厉啸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却也来不及说什么,痛得汗水和眼泪一齐往下流,肌肉痉挛,躺在血泊里不住地狼狈打滚发抖。
  周遭有人看见这一幕, 吓得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而女人们也都转过目光,不敢多看。
  男人们见状, 下意识觉得自己的也跟着一起疼起来,一个两个惶恐不已。
  “这不是厉家的四少爷吗?弄他的人, 好像是陆家二爷家的长女,陆阑梦。”
  “是陆阑梦,她长得这么漂亮,我不会认错的。”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把自己姐夫的……难不成四少爷欺负了陆大小姐?”
  “四少爷是出了名的品行端正,他连家中不孕的妻子都不曾休弃,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没做什么,陆大小姐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要豁出名节,跟他在集市上闹这么一出?”
  这样刺激血腥,又关系着桃色绯闻的场面,是大家闲暇之余最喜欢看的了,周遭人一时间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还有人偷偷去厉家宅邸禀报了门房。
  陆阑梦用帕子擦手,却觉得擦不干净,于是许无咎去花市边上的一家铺子,借了热水。
  清理完后,一行人去山里,准备乘车离开,回安城。
  然而青帮的人很快带着枪支赶到,朝着轿车便是一通开火。
  四只轮胎皆被打爆,车子报废,楚不迁和许无咎一左一右护着陆阑梦,隐蔽进山林之中。
  一个男子喊着话,声音在寂静的林野之中,显得尤为嘹亮。
  “大小姐,别躲了,您今夜是走不出淞山的。”
  “四少爷的事,您总得亲自露个面,给我们老爷一个交代。”
  陆阑梦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后,脸上沾了点泥巴和草叶,皮肤被这点脏污衬得格外白皙,眼睛也黑亮幽深。
  其余几个人也都藏着,一声不吭。
  三四个身材瘦弱的码头工过了一会儿,相互看了彼此一眼,而后发出声响,一人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他们身手不如旁人,胜在脚力好,速度轻盈。
  果然,听见动静之后,厉家的打手们一个两个的追上去。
  许无咎是提前踩过点的,知道有条小路可以出山,而另一辆车此刻就停在那边的山下,等着她们过去。
  只是要委屈大小姐了。
  从那条路过去,必定会弄脏裙摆。
  性命攸关,陆阑梦没犹豫,一路快步走,饶是比起这些练武之人,她体力稍逊,跑得气喘吁吁的,也半点不掉链子。
  直到几人走到半道上,眼看着就要出小路。
  遥遥的,能瞧见山包下面的车子,还好生停在约定好的位置。
  楚不迁却突然跨步挡在陆阑梦身前,神情尤为警惕。
  她低声道:“不对劲。”
  不论她们事先做了多少准备,厉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淞山人,对地形更为熟悉。
  她们能找到的山路,他们未必不知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行人兀自沉默了片刻。
  陆阑梦拧紧眉梢,尽可能放轻了自己的呼吸,肩膀抵着树干,没动弹。
  “我去看看。”
  许无咎握着枪,放轻了脚步,尽量绕开树枝,主动往前走过去。
  还没走几步,就闻见了很浓郁的血腥味,山里光线极其微弱,她睁大了眼,仔细逡巡着,只依稀瞧见泥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
  有她们的人,也有陌生面孔,无一活口。
  许无咎谨慎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这些尸体。
  她们的人,几乎都是被子弹贯穿了脑袋,或是打进胸口身亡的。
  而另外的十几个陌生面孔,却不是被枪打的,伤口很粗糙,每一处都血肉模糊,不像是利器所伤……
  许无咎忽地后脊背发凉,待要起身之时,她感觉到后脖颈被一根湿腻黏着的东西杵了上来。
  “别动。”
  说话之人,是个女子,嗓音低沉醇厚,不像是安城人,也不是淞山口音。
  “我不是青帮的打手。”
  “你们的司机死了,我会开车。”
  “若你信我,就把枪扔出去,我不会伤你。”
  “……”
  厉家的人真要做手脚,不会暴露任何讯息,杀了她们的人再引诱她们上车便是了,根本不必暴露自己。
  这个女人,既然刚才能隐藏起来,瞒过她的视线,说明身手在她之上,若是暗中出手,她早就跟这些人一样躺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