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认识姜冽时，她每每看到特别喜欢的画，都会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如此有生命力的作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如今亲耳听到画家亲自讲述创作的心路历程，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仿佛亲自在画中世界走过一遭。
  苏云辞悄悄调整了下呼吸，“你的梦，挺有趣的。”
  “对呀，我的梦都挺有意思的。”
  苏云辞眉梢微动，问道：“那，都会画下来吗？”
  “嗯～”姜冽皱着眉摇头，“有的时候会梦见一些丑东西，我不爱画。”
  苏云辞微怔，回神后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比如？”
  “比如，嗯，我想一下……”
  姜冽微微蹙眉，用指尖轻点额头，忽而眼睛一亮：“有一天晚上我看了丧尸片，晚上就梦到丧尸围城了，整个世界是灰色调的。”
  姜冽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我住在大厦顶楼的玻璃房，房间里的布置也很简单，就一张床和一个电视。梦里的我好像是失忆了，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绷带。”
  “然后我醒了之后，就发现玻璃房前后上下左右都围满丧尸。可能是因为房间的隔音很好，听不到声音，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倒有点像关掉声音看搞怪视频的感觉。”
  “噢噢噢——”姜冽陡然激动起来，“我不仅不害怕，还很冷静地走到玻璃窗前，近距离观察它们。”
  姜冽长叹一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胆子也太大了，换作现实世界，我肯定早就抱头鼠窜了。”
  “扑哧。”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自己。
  见她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又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苏云辞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心房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笑意漫上唇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有……”姜冽话说一半停下，眉头紧蹙，“算了不说了，这个我是真害怕。”
  难得从她嘴里听到“害怕”二字，苏云辞拎拎眉尾，一脸期待地追问：“什么？”
  姜冽瞥她一眼，心底暗暗叹口气。
  “有一次我梦见自己去到一个荒废的村庄，里面到处都是蛇，各种各样的蛇，密密麻麻的，到处乱爬，直接给我吓醒了……”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姜冽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猛地摇摇头，连声道：“画不了画不了，真画不了一点。”
  还没动笔就把自己吓死了。
  苏云辞心底闪过一抹疼惜，双手寻到她的手轻轻牵住，指尖带着些怜惜，一遍遍抚过她的手背。
  姜冽的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递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沉默片刻，姜冽抽出一只手，轻轻抚过画框边缘，语气带着些不确定：“我记得中奖者后来私信跟我说过，说要把这幅画送人。当时她说了很多理由，我想着画送给她就是她的了，也没仔细看，直接就答应了。”
  “我找一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说着，姜冽便掏出手机，熟稔地进入微博应用，大致推算了下时间，将筛选范围定到高考后的几个月，很快找到那条抽奖微博。
  幸运的是，中奖者的微博账号虽然闲置，但用户名没改，两人的私信记录也完整留存。
  “找到了！”姜冽兴奋地把手机递过去。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仔细查看私信内容。
  【姜姜，晚上好。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去年我在微博抽中一幅画，但因为我马上毕业要回老家，担心路上保存不当画会损坏，所以想问问是否可以将画转赠给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是一个很好很负责的人，学业上帮助我良多。但她最近似乎心情不好，总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我想把这幅中奖的画送给她，希望能将这份幸运传递给她，也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姜冽隔了两天才回复：【好】
  【希望你和你的老师都能天天开心嗷~】
  看完私信，姜冽微微睁大双眼。
  这是她回复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算了。
  这不是重点。
  姜冽拉回跑偏的思绪，侧目看向苏云辞，关切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心情不好？”
  姜冽暗暗猜测：应该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大到苏云辞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否则依照她的性格，旁人肯定难以察觉她的异样。
  私信内容瞬间把苏云辞拉回三年前的毕业季，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女生送她画时，也说了类似的话——希望她能天天开心。
  当时发生什么了呢？
  苏云辞一下想到前女友……
  一时沉默下来，不知如何开口。
  苏云辞周身笼罩上一层阴翳，姜冽心疼地抱住她，柔声安慰：“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反正都过去了。”
  苏云辞轻轻摇头，她答应过姜冽要坦诚的。
  暗暗调整一下呼吸，轻声道：“当时我刚结束一段感情，闹得有点不愉快。”
  姜冽呼吸一滞，僵在原地，望着她的眼睛，语气艰涩：“前女友？”
  “嗯。”
  姜冽倏地沉默下来，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尤其是今晚苏云辞抱着花向她表白的场面，盘亘在她大脑中，久久不散。
  ——苏云辞温柔体贴浪漫的一面，也曾展现给别人。甚至，还有许多她没有见过的模样……
  “你有几个前任？”姜冽酸溜溜地问。
  苏云辞如实回答：“一个。”
  还是初恋。
  姜冽更酸了，仿佛在陈年醋缸里滚过一圈。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苏云辞眸色一沉。
  并非是对前女友余情未了，而是担心实话实说后，姜冽会认同前女友的看法，从而离她而去。
  苏云辞嘴唇嗫嚅，忽而被人捂住。
  “算了，恋爱第一天，不想听你和别人的故事，等我以后想听了再说。”
  姜冽眉头一挑，往前凑近了些，认真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承诺：“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不会让你难过。”
  苏云辞眼眶泛起热意，随即轻点了下头。
  她想，不管以后和姜冽走向哪种结局，这一刻的赤诚剔透的真心，她都会记很久很久。
  第94章
  “不是说要批改试卷吗？”
  姜冽轻啄她的唇角, 低声道：“正好我可以帮你算分。”
  “嗯。”
  话音落下，姜冽踩上脚蹬，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回原处。
  苏云辞拉开书桌抽屉, 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将里面的一沓试卷取出，在桌面展平，随后又找出两支红笔。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并排坐下。
  苏云辞周身的气场瞬间完成切换，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气质。她微微敛目, 目光落在试卷上，进入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
  姜冽懒洋洋地趴着, 单手撑着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严肃的侧脸，安静地等待需要打分的试卷。
  为防万一，姜冽特地解锁手机，将计算器打开放在一旁, 以免因粗心算错分数。
  ——如果因为她而导致谁挂科, 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两人配合默契, 时间悄然流逝, 姜冽手边的试卷堆渐渐高了起来。
  苏云辞批改完最后一张试卷, 顺手把分数算了, 转头说：“好了。”
  “这么快？！”姜冽语气惊讶。
  “前两天批完一部分了。”
  “哦。”
  苏云辞将批好的试卷整理好收进牛皮纸袋，弯腰俯身，又放回书桌抽屉。
  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转头看着姜冽说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见她起身, 姜冽往后退了退椅子，与书桌拉开些距离后，一把攥住苏云辞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
  苏云辞身形不稳，跌坐在姜冽腿上，下意识抬手圈住她的脖子。
  “等会儿再休息。”姜冽眸色渐深，目光紧盯着她的嘴唇，双臂渐渐收拢，用力揽住她的腰肢，“卷子改完了，我要收取报酬了。”
  苏云辞：“……”
  算分这点小事，她原本可以自己顺手做的。
  “强买强卖吗？”
  苏云辞自上而下对上她灼热的视线，感受到此刻的姿势，两颊不禁泛起热意，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姜冽一手绕到她脑后，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轻轻下压，随即仰头，略显急切地吻住那双柔软的唇瓣。
  一想到苏云辞那个前女友，姜冽便压不住心里的醋劲，吻得又急又凶。
  她忍不住想，苏云辞是不是也这样吻过别人？是不是和别人做过更亲密的事？
  苏云辞三十岁了，有过感情经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不是介意，她是嫉妒。嫉妒那个人比她先遇到苏云辞，嫉妒得快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