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伊融自己知道，都不是。
  是兴奋。
  是一种空缺一角被完全填满的兴奋。
  就好像一直等待的珍宝终于落在怀里面，只要稍微伸手，就能够完全将他给笼罩住。
  但是现在不能。
  现在不能够动手。
  伊融在心中这样不断告诫自己，漫长的等待终究还是值得的，他要在关键时刻得到属于自己的空缺。
  薄朔确实没有想到少年伊融竟会许下这样的交易。
  对他来说，这样子明明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最多只能获得陪伴，却要以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这个代价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
  而现在少年伊融却只是许愿一个人的陪伴。
  有点可怜。
  缺爱的小孩确实是这样的。
  薄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形，话到口中还是柔软了一些，虽然旁人听起来依旧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黑袍青年的语气悲悯，似乎是神明在纵容他唯一的信徒一般，承诺道：“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我会守在你的身边。”
  至于生命的尽头还有多久？
  薄朔抬头看向已经开始隐约变暗的天空。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这谁又能够知道。
  这片空间是虚假且不稳定的。
  就连薄朔都不确定这里究竟能够存在多久，或许明天，或许下一秒，整个空间都会为之破溃。
  薄朔虽然是这样想着，但还是叹了一口气，心软没有说出来。
  他选择答应了这个条件。
  这不过就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第309章 离开孤儿院
  ……
  孤儿院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伊融的霉运天赋依旧让人发指，只是他总能够从中存活下来。
  上天给他关上了一个门，却给他留下了一扇窗。
  糟糕，又不算是太糟糕。
  天上下刀子，地上有塌陷，时不时还有一些自然灾害。
  但是到最后，少年伊融却连衣角都没有弄脏，甚至还在避开之后，面不改色地对薄朔说：“没事，我们走吧。”
  薄朔简直叹为观止。
  真难杀啊，比大学生还要难杀。
  路边的其他人看不到薄朔，但是能够看到伊融，在见到伊融和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的时候，他们看向伊融的眼神更加恐惧。
  在这所孤儿院中，所有人都听说过伊融的事迹。
  有人说他是魔鬼的转世，生下来就会带来灾厄，有些人则是对他避之不及，毕竟只要靠近他就会招来祸患。
  没有任何人能够避免。
  靠近他的都是死的死伤的伤。
  也正是这个原因，少年伊融其实也没有受到什么霸凌。
  敢霸凌他的基本上已经全部死了。
  但伊融其实过的也并不好。
  孤儿院里面人人避他如瘟疫，自然而然待遇也不好，饭菜都赶不上热乎的。
  每天只能够吃些冷了快要馊了的饭菜，量少还没有营养，顶多只能一成饱。
  薄朔趁着这个时间段去查了一下整个孤儿院，说实在的，在那个所谓的王院长出现的时候。
  薄朔就觉得这个孤儿院里面透露出古怪，至少不是一个正经的孤儿院。
  毕竟之前对于伊融遭受的一切，都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哪个正规孤儿院敢这么做。
  薄朔的探索范围并不小，附近十公里都可以去，再远一点，就是一片虚无的白。
  但是这些对于薄朔来说其实已经够用了。
  毕竟这个孤儿院很多细枝末节是能够查出来的，比如说网络，比如说附近居住人对于孤儿院的态度。
  很快，薄朔就整理出了一连串完整的线路。
  这个孤儿院其实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光鲜亮丽，看上去设施崭新，环境优美。
  这是属于孤儿院的‘待客区域’，也就是负责接待那些想要捐款收养孩子的人的区域。
  但是所有孩子都生活在另一个区域。
  一个破旧、肮脏，只是将孩子们当做待宰的牲口，一个可供交易的区域。
  而一旦有人来到孤儿院，王院长就会将孩子们带到第一个区域，让他们穿上整齐干净的服装，放在那些选小孩的客人身上。
  供他们挑选。
  当然这个挑选不一定都是好的。
  孤儿院里面存在着一个黑色产业链。
  薄朔将这一切都写在纸上面，随后抬起手，用黑色铅笔在最中间的‘贩卖’上面画了一个圈。
  不只是贩卖儿童，还有更加黑暗的事情。
  比如说贩卖器官、皮肤、血液……
  孩子们身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的这些，薄朔是从王院长的地下室中找到的，地下室比较隐晦，但是瞒不过薄朔。
  而地下室里面存放的资料中，就有小孩的交易名单。
  而最新的待交易的对象就是伊融。
  有人出价五百万，想要得到伊融的心脏进行器官移植。
  也难怪当时王院长宁愿冒着伊融诅咒的风险，也要找人上前去带走他。
  巨额的钱财确实会让一个人铤而走险，甚至失去自己的道德。
  但很可惜，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道德。
  薄朔感叹了两句，随后将手上的笔随意放在白纸旁边。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整理出来孤儿院里面的所有情况。
  外面传来敲门声，薄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伊融回来了。
  因为伊融的灾厄诅咒，没有人敢和他住一个房间，王院长也怕伊融害了其他孩子，影响她收割，所以让伊融一个人住最为偏远的角落。
  这个屋子阴暗陈旧，还有一股发霉味，位于孤儿院最偏远的地方，在这边跳广场舞那边都听不见的距离。
  少年慢慢从门口走来，就在他离开门框的一瞬间，整个门都轰然坍塌。
  溅起一片碎渣。
  但是这个动静没有两人为之回头，一个是早已麻木，另一个则是这些日子发生这样的事情太多，已经有些习惯了。
  薄朔甚至还能够情绪稳定地示意伊融坐在他旁边的木椅上。
  这个房间本来没有椅子，是伊融自己做的。
  少年顺从地来到薄朔的身侧，谁料刚坐上去，只听到轰的一声。
  原本完好的椅子瞬间分崩离析。
  伊融面不改色地起身。
  薄朔沉默了片刻，随后对着伊融说道：“记得扫一下地。”
  伊融点头。
  两人这互动充满了默契，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氛围。
  少年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桌子上面的白纸上。
  薄朔没有拦着，这毕竟是神明的分身，自然算不上是一个普通小孩，而且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伊融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薄朔纵容伊融看，甚至还略微倾身，将整个白纸全部暴露出来。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薄朔看着他开口。
  “这个孤儿院将你作为下一个目标，你继续留下来，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你想出去吗，我带你离开。”
  薄朔虽然不能够改变太多，但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一个小孩离开也并不是一个多大的事情。
  也许伊融离开之后整个空间会不稳定，但是再怎么说，都可以试一下。
  但是在此之前，薄朔决定问一问他本人的意见。
  “先生，你想离开吗？”少年没有回答薄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少年偏头专注地看着黑袍青年，没有丝毫因为青年可怖的气场而为之退缩，黑漆漆的眼中倒映出青年被黑雾笼罩的脸。
  而薄朔的回答很简单。
  “我想你离开。”
  再怎么说，薄朔都想着伊融能够过好点。
  哪怕只是存在虚假的记忆中，薄朔依旧还是希望伊融能够过好点。
  就当是为了减少薄朔对于孢子伊融甘愿为自己赴死的愧疚吧。
  ……
  薄朔尝试将伊融带出去，但是这一次却异常简单。
  原本薄朔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是一直到薄朔带着少年伊融到了孤儿院的门口，都没有任何阻碍。
  整个过程简直轻易到不可置信。
  第310章 养老
  薄朔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口。
  周围没有任何人，就连一直看守大门的保安在此时也失去了踪迹，从出口处往里面看，简直干净萧条得过分。
  但总归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应该算得上是正常。
  薄朔忽略掉心中的异样，带着伊融朝着外面走。
  他们并不能够离开这个孤儿院很远。
  周边比较荒芜，所以薄朔准备带着他到附近的小镇上去定居，往前面走了十分钟左右，开始渐渐有了人烟。
  周边都是农村的房子，有些已经起了略高的小洋楼，里面也宽敞干净，在这里养老应该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