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流初      更新:2026-04-08 17:00      字数:3067
  奥黛丽思考片刻,从记忆中搜索出了这个名字,她说:“西瓜街事件的受害者。”
  而奥黛丽无疑是西瓜街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不过,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修炼多年的政客向来如此。假使是她一手策划,直接询问,也只会被岔开。
  “你们给了原重山什么补偿?”路沛问。
  “具体的赔偿金,应该由佟迪家族承担。”
  佟迪本人都被原确当场弄死了,家族怎么可能给他赔偿?
  路沛直白道:“我听说政府赔了一百万,给他的孩子。”
  “不可能……”奥黛丽下意识反驳,然而,她忽然一顿,眼神闪烁了下,这是谈话以来她在路沛面前第一次出现轻微的破绽。
  一种欲言又止、生怕得罪的感觉,明明知道,又或者是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告知对方。
  “这不可能。”她立刻修正状态,公事公办地说,“政府抚恤金,我不清楚具体数额,视情节而定,最高不会超过五万币。”
  路沛冷不丁道:“那钱是路巡转给原确的?”
  “抱歉,我没有听明白,您方便仔细说明吗?”奥黛丽微笑。
  “路巡转给原确一百万,是他私下给的补偿吗?”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具体是怎么样的传闻?”
  路沛:“看来您知道原确是谁。”
  奥黛丽笑容略僵。
  -
  路沛等待路巡许久。
  他的心情从焦躁、不安,到逐渐平复,当路巡晚上回来时,已能坦然而平静地喊一声:“哥。”
  路巡今天的装束,难得一身休闲,灰色帽衫,还戴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
  “油菜花开了,就在医院附近。”路巡说,“晚上有灯,要去看吗?”
  路沛:“好。”
  两人步行出发。
  那油菜地,正是之前路沛与原确闲逛时路过的地方,随着气温转暖,花田进入繁茂的盛开期。
  花丛里特意拉了一串又一串星星灯,夜间亮起,与黄嫩的花叶互相辉映。
  风来的时候,花田便起伏着淡金色的波浪,像低饱和度的油画。
  此时已经很晚,仍有几位附近的居民,在此地游荡观赏,不过距离他们很远。
  “以前旧家附近也有油菜花。”路沛说,“我在里面玩,弄丢帽子和手表。”
  他记得,路巡把他的遮阳帽给了自己,结果路巡的遮阳帽对他来说很大,没走几步,被大风吹走,很不巧地卡在树杈上。
  “值点钱的都丢了。”路巡说,“那个恐龙倒是没丢。”
  路沛:“哎你好烦!”
  路巡莞尔。
  路沛继续步行,踢歪脚下的青草,思索如何开口。
  片刻后,路沛还在垂着脑袋踢踏,像低头找米粒的小鸡仔一样。
  “你心里有事。”路巡说。
  “好吧,是有事想问你。”
  “说吧。”
  路沛直白道:“那一百万币,是你转给原确的?”
  路巡脸上的一点微笑,在路沛提到这个人时,立刻消失了。
  “是。”路巡说。
  “那你……”路沛纠结道,“你和原重山什么关系?”
  “我设计害死他的养父。”路巡语气不善。
  路沛:“你不要这样讲话。”
  “你不是这样想的吗?”路巡反问,“想替你那个室友兴师问罪,否则怎么迟迟开不了口?”
  “我只是觉得你们有关系,而且一直不告诉我,我很在意。”路沛说,“你干嘛阴阳怪气,也不许生气。”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生气,应该少在我面前提那个人。”路巡凉凉道,“尤其以这种态度。”
  “我什么态度?”路沛不高兴道,“哥你才是呢,你什么态度,一提原确就挂脸,问你点事也不行了。你到底是讨厌他,还是讨厌我呀?”
  “他们花钱买通原重山,本意是想让他挑衅佟迪,弄一出‘议员当街打人事件’,引导舆论。以前也有类似情况,结果意外闹出人命。”路巡说,“那件事,我事后知情。”
  路沛隐隐松一口气,然而又听路巡说:“我不支持他们的手段,但从结果上来说,称不上值得刻意计较的失误。”
  用一名农民换掉一个为非作歹的掌权者,惠及全体地下人。尽管不是路巡亲自的安排,但在他的价值观里,是绝对合算的计划。
  电车难题,在路巡看来,根本不是道德选择题,他会不假思索地说责任由他一人承担,立刻拍下改道按钮,让列车压死那一个人,以保全另一侧的五人。
  “你这么讲让人不舒服。”路沛说。
  路巡:“事实如此。”
  路沛:“你冷血。”
  路巡:“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丢下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路巡加快脚步,他个子也比路沛高一截,跟上他很吃力,路沛几乎要用小跑。
  路沛跑到路巡的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路巡侧向迈步,准备绕开他,被他抱住手臂。
  “你干嘛呀!我还担心了一整天呢。”路沛委屈地说,“要是真是你弄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原确了。”
  “你可以不面对。”
  “怎么不面对?”
  “换一个。”路巡说,“类似长相的青年才俊,我替你选。我有他的样本,如有需要,甚至可以给你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经过催熟和洗脑,更听话好用,只要几年时间。”
  “你在说什么啊。”路沛说,“我喜欢原确,所以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谁都可以的。”
  路巡一直没给好脸色,他也有点生气,又说,“我感觉你更冷血了,把一个人说的像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不尊重人!”
  “你以前。”路巡顿了顿,语调冰冷,“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我三番两次,大呼小叫。”
  路沛咂摸出一点味儿,说:“你是在闹脾气吗?”
  “是。”谁知路巡竟承认了,俨然是在怒火燃烧的边缘,声带仿若一根绷紧的弦,吐字显得生硬,“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能把这两年才突然出现的人,看得那么重要。”
  路沛:“他是我男朋友啊。”
  路巡:“我说了,可以随便换,几个都行,我不反对。”
  “这也能随便换吗!”路沛也在生气,确实很难控制音量了,“那还有什么不能随便换的?!”
  路巡定定地望向他。
  他保持沉默,正当路沛以为他不准备回答时,路巡冷不丁道——
  “我。”他说。
  灯光下,花地旁,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虚濛的光晕。
  暖融的金黄色,却凉而缓慢地在他的面颊边缘流淌,暖调的光影,冷色的神情。
  路沛停驻。
  路巡深吸一口气,摘下棒球帽。
  愤怒像虚掩的面具,随着路巡脱帽的动作一起被摘下了,留下的是一些费解,还有无法言明的感受。
  他太无懈可击,路沛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具有软弱感的情绪,哪怕是他少年期失明的那段日子。
  “哥哥……”路沛说。
  路巡将棒球帽盖在他的脑袋上,像很多年前,他摘下遮阳帽,盖在弄丢帽子的粗心弟弟脑袋上。而对于现在路沛来说,棒球帽是合适的尺寸,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丢。
  “你有哥哥,一直,永远。”路巡说,“这不够吗?”
  第60章
  路沛哑口无言。
  他总是在头疼, 路巡与原确过于剑拔弩张,一门心思地盯着他们之间存在或可能产生的矛盾,却忽略了路巡的心情。
  努力走平衡, 却依然让兄长感到顾此失彼,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哥哥。”路沛喃喃地说,“对不起。”
  路巡伸手, 隔着帽子摸他的脑袋, 他的袖口和垂下的帽檐挡住路沛的视线,也趁此机会整理稍显失态的表情。
  而路沛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路巡手上动作一顿, 胳膊垂落,无处安放似的, 虚搭在身侧。
  “你不要生气。”路沛说,“哥哥, 你抱抱我。”
  旁边有几个小孩子在油菜花丛中穿梭,就在他们几米之隔的地方,孩童的咯咯笑声清晰可闻。
  路巡有些无奈, 提醒道:“在外面呢。”
  路沛突然超大声:“我就要!哥哥你快点抱我!”
  这一声, 喊得那几个玩耍的孩子们望向他们, 走出花丛,好奇地盯着他们。
  模仿着他们的样子, 一个大孩子用手臂笼住小孩子, 奶声奶气地学路沛说话:“弟弟,你快点抱我。”一边催促弟弟,一边张望他们,好像展开无形的竞争。
  路巡:“……”
  路沛催促:“哥,快点快点。”
  路巡没办法, 只好抬起一边胳膊,虚环着路沛的后背,完成拥抱。
  “你又不是小孩子。”路巡说。
  路沛理直气壮:“我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