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雪夜漫游者Y      更新:2026-04-08 17:03      字数:3210
  林佳树看了眼上方不断涌出大量白色雾气的铁皮烟囱,“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但你刚刚说油烟排放口,一般人应该不会用这么专业的词汇……您是建筑行业从业者?”
  程暄明没想到林佳树会捕捉到这个细节,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他坦然承认,“嗯,建筑师。”
  林佳树听到他的话两眼放光,建筑师,还在独立事务所工作,这简直就是林佳树梦寐以求的生活,他赶忙狗腿地给程暄明续了杯水,问他在哪个事务所。
  “……我爷爷是美术老师,从小教我画画,小时候我就想,以后做个画家,设计师也行,可惜……”林佳树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意识到程暄明在看自己,他摆摆手,“嗨,不提过去的事儿了,我真觉得当建筑师特别酷,我的梦想就是某一天能住上自己亲手设计的房子。”
  林佳树没好意思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翻新城中村,让所有孤寡老人都住上夏天不漏雨冬天能御寒的新房子。
  他怕程暄明背地里笑他异想天开。
  程暄明看着林佳树,将面前的塑料小杯拿远了一些,微微点头,“嗯,每个入这一行的或许都有过这种想法,很正常。”
  程暄明倒没觉得林佳树的想法有什么奇怪的,他反倒怀疑的是林佳树跟自己聊起这个话题的目的,又或是,怀疑一个对自身职业有异心的人是否能够胜任教育自己女儿的职务。
  林佳树接下来的话令程暄明加深了对他的怀疑。
  林佳树问:“独立事务所是不是赚得蛮多?”
  从林佳树的角度看,无论是上次吃饭偶然间瞄到的名表,还是坐过几次的车,再到程暄明和程照举手投足间与众不同的贵气,每一样都是拿钱养起来的。
  所以他觉得能在独立事务所工作的程先生应该是建筑行业的成功人士,是他学习的榜样。
  完全没有感觉程暄明的视线变冷的林佳树还在给自己找补,“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程先生的隐私,就是想知道个大概情况。”
  不解释还好一些,听了林佳树的解释,程暄明越来越觉得女儿选老师的眼光有点差。
  他用“这就是你说的最喜欢的老师”的眼神看了眼程照,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说:“建筑师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赚钱,当幼师不是挺好的,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也就不会干这一行了,不是么?”
  林佳树的“嗯”稍微拉了下长音,他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也会思考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对没有人托举的他来说,与其追逐遥不可及的建筑师梦,不如维持现状,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保育师——他的试错成本实在太大了,大到走错一小步,就可能坠下悬崖。
  林佳树暂时还没有试错的勇气。
  他听得出程暄明的言外之意,勉强笑了笑,“确实,当幼师也很好,如果没有当幼师,也不会遇到照照这么可爱聪明的小朋友,能认识照照,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哪有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太客气了。”
  程暄明嘴上说着“太客气”,抬手将水杯推得更远了一些,当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笑容变得越来越官方。
  两三句成年人之间的客套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程照身上,但在某一瞬间,林佳树后知后觉程暄明好像忽然变得很遥远。
  林佳树看到对面已经变冷、一口没动的温水,骤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埋头囫囵吃着有些凉了的馄饨,在下次开口回答程暄明的问题前,很好地收敛了眼中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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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有点小忙,今天终于有时间更新啦
  我们小林也是个小苦瓜hhh
  大家晚安!!!
  第7章 酸梅
  一顿馄饨不但没吃出什么滋味,林佳树还积食了,洗完澡后感觉胃里胀胀的,嘴巴里面发黏,喝了几杯热水也不顶用,他决定下楼去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药店。
  城中村的路不是很好走,向东铺的是老式石砖,向西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斜坡,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到街上都得走上十几分钟。
  林佳树接的墙绘兼职没给开工的消息,确认客户那边也没有急活,他才重新穿好衣服出门。
  漫步在微微湿润的空气里,鼻间是老城区特有的陈旧腐朽味道,林佳树学着爷爷曾教自己方式,一手顺时针按揉着肚子,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遇到的事情。
  当他想到放学时的那场闹剧,手机忽然震了震。
  他掏出外套兜里的手机,发现是一则微信红包自动退回通知,这才发现程暄明压根没收他昨天发过去的干洗费和车费。
  想到今天的饭费也是程暄明付的,自己又搭了他的顺风车,林佳树忽然有种欠了笔还不清的巨款的错觉,他思忖片刻,打出一行字。
  “程先生,请您收下红包。”
  想了想,删掉了“您”。
  随后把馄饨钱和昨天的钱加了加,转了113块钱给程暄明。
  等了一会儿,那边一直没回复,林佳树把手机重新扔回了兜里。
  夜间的风仍带寒意,一阵一阵的朝人扑来,林佳树用手紧了紧衣领,没用,又把牛仔外套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二十分钟溜达到熟悉的药店,店门紧闭,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在一公里外,林佳树没办法,只好往回走,在城中村的小卖铺里买了袋酸梅。
  这是爷爷教给他的土方子。
  他从小肠胃就不好,容易积食,爷爷来不及给他揉肚子的时候,就往他嘴里塞几颗盐渍梅果,再饿上一两顿,立马见效。
  嘴里嚼着酸梅,独自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有被拉长的影子陪着他。
  静谧的黑夜中,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林佳树来不及吐掉酸梅核,手忙脚乱地接起了来电。
  对方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林佳树皱着眉把手机拿远,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他满腔的脏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来电人是市政工程队的小队长,喝了马尿就爱到处撒泼,脾气好但从没送过礼的林佳树经常被他找茬。
  偏偏墙绘的工作是他给介绍,他经常把林佳树不是专业出身没什么学历挂在嘴边,趁机贬低和提点林佳树。
  林佳树早就习惯了他这一套说辞,为了赚钱嘛,被骂被贬低都无所谓,林佳树就静静听着,等那人挂断电话。
  单方面的痛骂持续了五六分钟,那边唾沫横飞,林佳树时不时应上一两句,倒也轻松糊弄过去了。
  继续沿着上坡往家走,越走脚步越沉。
  嘴里的梅子核在牙齿间滚了好几圈,早就没了酸味,林佳树抬头看长长的坡道,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这条凹凸不平的坡道,漫长,崎岖,看不到边,又孤独。
  他没机会也没时间给自己留下稍微喘息的时间——导致爷爷去世的肇事者还没找到,爷爷的骨灰因为没钱买墓地还寄存在殡仪馆,与这些相比,他的梦想和生活,甚至他的个人感情都太微不足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路灯上,不知怎么,想到了目送程暄明的车离开时,视线中残留的、比路灯还亮的车尾灯。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从小时候起,他就学会了怎么把羡慕完全收敛起来。
  无论是对拥有健全家庭的同龄人的羡慕,还是对同学在假期时能天南海北旅游的羡慕,亦或是……对齐思远未婚妻的羡慕,他都能藏好。
  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响起微信提示音,他以为是程先生收了红包,点开才发现是那个给钱快但特别挑剔的甲方,这次又给了他一长串的修改点,命令林佳树在明早之前把修改完的图纸发给他。
  得,来急活了,这下没时间伤春悲秋了。
  林佳树回了个“收到”,收好手机,双手揣兜继续向前走着,任凭路灯将他的影子拖拽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至融入破旧建筑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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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程暄明和hr重新讨论了春招的岗位信息,简单翻阅了一下应聘人递来的作品集,他随手标记了几个人,让hr重点关注一下。
  hr没有立刻离开,她表情有些为难,说:“程工,您标记的有几个不太符合咱们事务所的学历要求,有些本科甚至不是专业出身,这也需要重点关注吗?”
  程暄明只看了作品集,压根没看简历,他思考几秒,点了下头,“留意一下专业不对口的几个人,笔试面试的时候可以重点考察一下业务能力。”
  “好,我马上安排。”
  hr离开,程暄明起身去水吧煮咖啡,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沙发上多了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
  郑确顶着俩黑眼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助理定错票了,本来想开完会在斯德哥尔摩多玩一周,结果……”
  郑确俩手一拍,“刚开完会就去赶红眼航班,飞了十多个小时,给我困死了。”
  程暄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好心”地放到了郑确对面的茶几上,推给他,“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