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雪夜漫游者Y 更新:2026-04-08 17:04 字数:3229
有时候,林佳树甚至会想齐思远是不是对自己隐藏的感情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用这样微妙的恶意报复自己。
就像现在。
林佳树拉开椅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没有去厨房拿餐具,而是坐了下来,拿起黄色的小围兜帮照照戴好。
齐思远显然没想到会在林佳树这儿频频碰壁,不搭理不说话就算了,竟然连命令都不听了,他气急败坏地伸手,直接夺走了林佳树碗里的勺子。
林佳树没制止,冷眼看着他舀鱼汤。
“还给他,自己去厨房拿餐具。”说话的是端着奶黄包从厨房走出来的程暄明。
齐思远以为程暄明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抓包后惺惺地把勺子扔回林佳树的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佳树没理他,给照照系好背后的带子后才转身面对他,沉默着把自己面前的整套餐具都放到了齐思远面前,随后站起身。
程暄明抬头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齐思远乐了,略带得意地扫了眼程暄明,看着绕桌子去厨房的林佳树说:“阿树我就知道你心疼我,还给我整套餐具……”
林佳树闻言停下脚步,无声地叹了口气,“勺子你用过了。”说完就进了厨房。
齐思远坐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林佳树是在嫌弃自己,顿时就要炸毛,却被程暄明一句话制止:“吃完饭滚回家去,你爸妈和孙家人都在找你。”
齐思远心里委屈,“不是明哥,你听见林佳树刚才那话没,他……”
程暄明面无表情,“听到了。”
“听到了你还……”
“你到底吃不吃饭?不吃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吃,我吃,”齐思远饿得前心贴后背,还不忘记八卦,“哥你什么时候跟他走这么近了?他在你家当保姆?哦对,我怎么忘了,蓓蕾后面的企业是伯母娘家……”
程暄明不是没有从齐思远的话语中感到他对林佳树似有若无的轻视,还有对两人关系的恶意揣测,但他觉得这事儿跟齐思远被赶出家没有任何关系,只在林佳树回到餐桌前低声说了四个字:“闭嘴,吃饭。”
一顿饭吃完,只有照照心满意足,吃到了阿姨做的糖醋小排和奶白鲫鱼汤,她心满意足地跑到玩具房看动画片。
待照照看动画片看到困了,程暄明小心地把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又轻轻拍了十几分钟,等她彻底睡熟才离开。
“书房里有我从事务所带回来的图纸,有几处我不太确定,你帮我拿一下意见。”程暄明走到客厅,支开了正看着鱼缸发呆的林佳树。
客厅里只剩下程暄明和齐思远两个人。
程暄明坐在沙发中间,齐思远对面单人沙发上,一副等待受审的模样。
“那晚你去暮色喝酒,同行的还有谁?”
齐思远按着太阳穴回忆,“张家老三,崔振……陈平,还有谁来着,哦对,攒局的是赵立甄,也是他喝完之后请我们去按摩的。”
齐思远提到的名字程暄明都不陌生,大多是同一圈层的二代,有点小钱有点小权,只要不违法乱纪,能活得很滋润。
程暄明又问:“你们都去了?”
“嗯,听说铁公鸡老赵请客,就都……我真不想去,真的,我想着按完赶紧回家,谁承想啊……”
如果是故意设局,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搭进去,程暄明思索着齐思远说的细节,问他是谁跟他老婆说的这件事。
“老赵的姘头跟我后妈在同一家美容院做护理,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这两个贱女人,我早晚……”
“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程暄明打断了齐思远恶毒的咒骂,“你爸没跟你说过,他为什么把公司股份送给你弟弟吗?”
齐思远的表情因骤然涌出的仇恨变得扭曲,“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他被那个贱人下蛊了,他爱那个贱人爱得死去活来,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呢,你听见我结婚的时候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我终于走了,不用他们费心了!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看着齐思远歇斯底里的模样与脑海中某个身影渐渐重合,程暄明不禁想,程暄皓活在自己阴影下的那些年里,是不是也有同样极端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家,甚至离开祖国,去遥远的地方与爱的女孩开辟新生。
“齐思远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程暄明知道自己的话非常不近人情,但此刻他必须说给齐思远听,“你爸器重齐明哲并不是因为他是你后妈的儿子,而是因为齐明哲懂事听话,不任性妄为,齐思远你扪心自问我说得对不对。”
“说到底他们就是想要个好控制的傀儡!”
“一个不招惹是非,事业有成的‘傀儡’和一个而立之年还在混迹酒吧夜店的‘聪明人’,谁对你父母更重要,齐思远你不会想不明白吧。”程暄明凝视着齐思远涨红的脸,还有很多话想说,最终都变成了一句叹息,“你快三十了,该明事理了。”
齐思远气得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着,虽然他很不服气,但他不得不承认程暄明的话有道理。
做一只把眼睛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是齐思远最擅长的事情。
无论是面对林佳树的感情,还是母亲死后父亲立刻再娶的事实。
当所有残酷的现实如落在塑料薄膜上的雨水越积越多,最终有兜不住,劈头淋下的一天。
程暄明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想着幸运的话或许是今天,不幸的话,他也懒得再劝齐思远睁开眼。
好在齐思远听到他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将面前马克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问程暄明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帮自己。
“……如果明哥你能帮我,我绝对不再跟他们鬼混,我齐思远说到做到。”齐思远说着就伸手发誓。
程暄明看他伸的是左手,又只畏畏缩缩伸了两根手指头,知道这誓没什么用,就没阻拦。
“你不足24小时就被放出来了,说明态度配合或证据不足,应该不会留下记录,你随时注意那边的联络就行,让你说什么就如实说,别抬杠。去跟你爸妈认个错,态度端正一点,再一起去给孙家道歉,趁事情还没闹大,尽快把它平了。”程暄明压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给齐思远收拾烂摊子,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齐思远自己知道平时那群一起吃喝玩乐的二代们靠不住,好不容易程暄明答应帮他,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行,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说着齐思远就往玄关走,程暄明又叫住了他。
“你身上都是血,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
齐思远带着感动和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许多,看见程暄明递到面前的手机和现金,齐思远差点给他跪下。
程暄明及时拉住了他,“手机是备用机,你先拿着。”
送齐思远下楼,等电梯时,他问起了林佳树。
程暄明的话很简短,“他救了我一命,看他一个人生活不方便,就把他带回家了。”
“……真没想到你俩现在能这么熟,但是哥,你帮忙归帮忙,这个林佳树,有点那什么,不正常。”齐思远说着,伸出手指弯了弯,冲程暄明挤眼睛,“哥你千万小心。”
程暄明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淡淡地说:“我知道。”
齐思远嘴比脑子快,“哥你知道还让他进你家?你不会是……”
“不是。”程暄明没听完齐思远问的问题就给了否定答案。
无论什么,都不是。
齐思远听他否认,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说:“林佳树这小子,谁对他好就喜欢谁,便宜得要命,哥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听我的,就随便使唤,别担心,那小子缺钱,心甘情愿着呢。”
程暄明单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思远,“嗯。”
“现在社会风气变了,不少人都喜欢包小鸭子,有时候跟男的玩玩也挺好,不用负责任,女人就是麻烦,哭哭啼啼的,要不是雨晴怀孕了,非催我结婚,我都想跟他试试,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
“我老婆,暴力狂,这次我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一通乱打,这是我让着她,不然,哼,她就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等她犯错,看我怎么收拾她!”
齐思远自顾自地对程暄明“显摆”着他对林佳树的贬低和对妻子的不满,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完全没意识到身后的男人看着手机的通话界面全程都在沉默。
电梯开门,齐思远走了进去,或许他觉得有程暄明帮助,麻烦肯定能顺利解决,还不用担负任何责任,跟程暄明挥手告别时笑得特别灿烂,以至于忽略了程暄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电梯下行,程暄明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家。
走到楼道的窗边,等了几分钟,他看到路边黑车上走下来两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拦住刚出单元门的齐思远,护着他上了车,程暄明才拿起手机,语气平静地说:“孙先生,他已经上车了,半个小时后到您家……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