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池允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得更紧了。
  “喂……！”
  “这样我会难受，”路骁声音越来越沉，“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池允神色一怔。
  ……路骁有什么好难受的？他自己都没说什么。
  “你别难受了。”池允生硬地说。
  他不会安慰人， 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温柔动听：“黄标看了是能死吗？那么多人专门挑黄标买。而且我变成哪样？我又没有变。林安昨天说要请我喝蜜雪冰城我都还是拒绝了！”
  路骁不知听进去没有，还是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
  池允索性将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推起来，不满地道：“我在跟你说话——”
  他看到路骁抬起的脸， 不由得愣住了。
  路骁的眼眶竟然红了。
  池允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他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眼睛里没有眼泪，却干涩地红着， 红得吓人。
  “就这点小事你闹什么……你别难受了！我以后不看打折的东西行了吧！”
  “嗯。”路骁闷闷地应了声。
  “……”
  池允见他一副蔫巴模样， 破例抬起他的脸， “啪”地往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他亲得很大声， 如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路骁注视着他， 眼中的黯淡仿佛被这道声音照亮了。
  “你现在可以不难受了吧！”池允别扭地说， “我都亲你了。”
  算上今天早上那次，他今天已经亲路骁两次了！
  见路骁发呆没反应，池允按着他的肩膀晃了两下。
  路骁这才从方才那个响亮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应道：“不难受了。”
  路骁将池允抱起来一点，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以后别买贴了黄标的东西。”
  “知道了。”
  “也不要先看价格再买东西。”
  “知道了！”
  “买你想买的东西，不要省钱。”
  “知道了知道了……你八十岁吗？不要那么烦人了行不行。”
  “589426。”路骁忽然说了一串数字。
  “什么东西？”
  “我的银行卡密码。”路骁说，“里面的钱你花光都可以，我会再赚。”
  “我闲得没事干花那么多钱干吗？”池允无语地说。
  “把我刚刚说的数字背一遍。”
  “我背这个干吗。”
  池允不想背，他对路骁卡里那仨瓜俩枣不感兴趣。
  路骁坚持：“背一遍。”
  “589426，行了吧。”池允说，“你好烦。”
  路骁抱紧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具体“不会”什么，他没有说。
  “有什么好道歉的……！”池允不敢再说他烦了，赶紧转移话题，“我好饿，你快点去做饭了。”
  路骁马上站起来，“好。”
  -
  池允在课上心不在焉，还在想那天的事。
  那天之后池允确实没再看过打折的东西了，尤其是跟路骁在一起的时候，他看见黄标就赶紧移开视线，也不敢乱好奇了。
  与此同时路骁变得更忙了些。
  他大概是在公司实验室研发新机器，同时还零散地接了些建模的活儿。
  池允看不懂路骁都在忙什么，但他昨天晚上还看见路骁的导师给他发的邮件，那位教授专门在结尾写了一段，说如果他愿意事情可以让别人去做，不要太累了。
  池允趁他回邮件的时候凑过去看了看，他礼貌地道谢说不用，事情交给他就可以。
  路骁没细说过这些，但池允直觉路骁就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才变得更忙的。
  可能他看黄标真的刺激到路骁了。
  感觉太穷了也不太行……池允想。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但路骁好像很在意。
  他正想着，林安忽然凑过来问：“咦，下周那个ball你去不去？”
  林安说的ball是他们学院举办的大型舞会，一年一度，包餐饮酒水，但门票自费，99刀一个人。
  “不去。”池允不假思索地说。
  林安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他原本还想跟池允一起去的。
  “真不去吗？我看大家都会去。”他们出来读商科的再穷也不会穷到哪里去，就算门票自费，大家也基本上都会去这个一年一度的舞会。
  其实每个学院都会举办这样的舞会，给同学们互相交流、增进感情，这种场合来往的都可能是未来的“人脉”，商学院一般是人到得最齐的。
  不过池允还是不打算去，也不打算跟路骁说有这回事，省得路骁又要闹起来。
  “没空。”池允直接说。
  “好吧。”林安说，“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下课后，池允跟林安一起走出教学楼。路骁现在在上班，他要自己回家。
  走到校园主干道上，一伙人朝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人笑盈盈地开口：“哈喽哈喽，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测试？是我们的论文项目，有报酬……”
  ……
  池允非常惊险地赶在路骁回来前一分钟回到家。
  他刚换好鞋家门就被推开了，他在路骁进门之前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小沙发坐好，假装自己早就回来了。
  然而路骁进门只扫了一眼，就问：“你去干什么了？”
  “上课。”
  “还干什么了？”路骁又问。
  池允若无其事地说：“没干什么。”
  路骁弯腰将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摆放好，说：“你下课没有马上回来。”
  “……你怎么知道？”池允不敢置信地说，“你明明在我后面回来的。”
  “我看见的。”
  桌上水杯倒扣着没动，鞋子鞋尖朝外凌乱地摆放着，池允明明在家，穿出去过的外套却还没脱。
  垃圾桶里也是空的，连冰淇淋盒子都没有。
  “……”
  想也知道路骁一定是又像搜查犬一样搜查过了，池允语塞道：“你不能改一改你这种狗习惯吗？”
  路骁避而不答，只问：“你去干什么了？”
  池允知道瞒不过他，就回答道：“我去参加了一个小活动。”
  “什么活动？”路骁还以为他去玩了，“好玩吗？”
  “这个给你，”池允在口袋里掏了掏，往他手上塞了一张纸币，“零花钱。”
  路骁低头一看，是一张十刀纸币。
  “哪来的？”
  池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昂起下巴说：“当然是我赚的了。”
  可惜就是只有十刀。
  以前十刀掉地上池允都懒得捡，平时他随便给小费都不止十刀了。这十刀放在他手上，可能花完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不见的。
  但是给路骁就不一样了，路骁一定能把这十刀花得很有价值。
  他现在养不起路骁就算了，还得辛苦路骁赚钱，他多多少少也有点过意不去。
  而且路骁那天太吓人了，眼睛红成那样……不知道还以为池小少爷欺负他了！要是放在以前他有钱的时候，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你赚的？”路骁狐疑地问，“你是怎么赚的？”
  池允随口道：“我看到有人在招募受试者——”
  路骁脸色立刻变了，不等池允说完就着急地检查他的身体：“他们让你做什么了？”
  池允不知道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摇头道：“没做什么。”
  路骁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双手捧着池允的脸仔细地观察，“那他们给你吃药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急得不自觉地用了力气，池允的脸被他手掌挤压着，嘴唇也被迫微微嘟起。
  “我没吃药……”
  池允甩了两下脑袋挣不开，只好就着这个姿势说：
  “心理测试！”
  听到不是试药，路骁松开手，问：“怎么测的？”
  “就是让我看了三个视频然后说感受，很简单的。时间有点长，一个视频有七八分钟……”
  路骁脸色这才好看点，问：“什么视频？”
  “就是不同的广告宣传视频而已。”
  池允感觉智商都被路骁侮辱了，他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随便试药伤害自己吗？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傻子。”
  “下次不要做这种事了。”路骁严肃地说。
  “我本来也不想做了！”池允撇撇嘴，“看了半个小时视频还要回答问题，十刀！根本就是浪费生命。”
  池允今天刚坐下就想走人了，但他想着坐都坐下来了，干脆给路骁赚点钱好了。
  谁知道这一坐就是四十分钟。
  池允拿着十刀出来就确信自己不是做这种事的料——他跟当初那个池天择给他找的心理咨询师daniel，都没讲过这么多话。
  尽管内心平静，池允还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早知道当初他把池天择给他的钱转移一点出来……！